第三十八章 掀桌子(2/4)
架锈迹斑斑,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汗珠与笑容。“这是1972年油田会战时拍的。第二排左数第三个,是我爸。他当时就在七号泵站值班,那年冬天管线冻裂,是他带人裹着棉被趴在零下三十度的地上抢修了八小时,手冻坏了一根指头。”他把照片推到程苗苗面前,又转向叶晨:“你爸李大海,1983年调进油田保卫科的第一天,就是跟着你爷爷去查这条管线。二十年前,你爷爷退休那天,亲手把巡检记录本交给你爸。那本子现在还锁在我家书房柜子里,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——哪段管壁厚度只剩三分之一,哪处焊缝去年补过三次,哪扇阀门扳手松动过两次。”
叶晨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次发烧,半夜迷糊听见父母在厨房低声争执。牛玲玲压着嗓子说:“你非要把儿子往油田子弟学校送,就为了让他以后也干这个?”李大海只回了一句:“不是为了让他干这个,是为了让他知道,这根管子底下流的不是油,是命。”
窗外梧桐树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落了,啪嗒一声砸在窗台上。高飞扬起身走到窗边,把那片枯叶拈起来,夹进教案本里:“下周班会,我不打算放幻灯片,也不准备讲稿。就用这张照片,这本子,还有你家客厅地上那些碎玻璃——让全班传着看。谁觉得刘新宝可怜,可以站起来说;谁觉得黄丽娟活该,也可以举手。但每说一句,得先告诉我,你知不知道七号泵站离你家多远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在叶晨脸上停了两秒:“李肆,你愿意做第一个发言的吗?”
叶晨没立刻答。他伸手摸了摸左脸那道结痂的伤口,指尖蹭过微微凸起的皮肉,有点痒,又有点疼。他忽然想起黄丽娟跪在地上磕头时脑门撞地板的“梆梆”声,那声音和此刻窗外操场上体育老师吹哨的尖锐哨音混在一起,竟奇异地重合了某种节奏。
“我愿意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高飞扬挑眉:“说。”
“班会那天,我要带一样东西来。”叶晨顿了顿,目光落在自己校服左胸口袋上——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,是油田子弟学校建校三十周年纪念品,铜质,正面刻着输油管道与齿轮交织的图案,背面一行小字:责任如钢,血脉相承。
“我带我爸当年的巡检日志复印件。第一页写着他第一次独立完成全线排查的时间,最后一页,是他签字批准查封刘刚所在班组作业许可的日期。”他抬眼,直视高飞扬,“我想让所有人看看,同一个人,在同一个岗位上,怎么既写下‘安全无小事’,又亲手签下了‘依法处置’。”
高飞扬静了三秒,忽然笑了,眼角漾开细纹:“行。我让后勤组把投影仪搬出来,就投在教室正前方那块黑板上。你那份日志,我提前一天扫描好,配上放大标注——比如他写‘北段三号阀渗漏微弱,暂未上报’那一行,旁边加个注释:三个月后,此处发生首次爆燃,伤三人。”
程苗苗在门口听得呼吸都轻了,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卷子,纸边被捏出深深折痕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场班会根本不是要审判谁,而是要掀开一层遮羞布——布下面盖着的不是是非对错,是整整一代人对“责任”二字的集体失忆。
放学铃响后,叶晨没直接回家。他绕到教学楼后面废弃的器材室,推开门时扬起一片灰。角落里堆着几箱积满灰尘的旧教材,他蹲下来翻找,在一本1985年版《初中地理》封底夹层里,摸出一张硬质卡片——那是他小学三年级时参加油田安全知识竞赛的奖状,上面印着稚嫩笔迹写的口号:“管线连万家,安全靠大家”。
他把卡片揣进兜里,走出器材室时夕阳正斜切过操场,把篮球架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根横亘在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