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斩尽杀绝(2/3)
。王上说了,段氏姑娘的嫁奁,须按‘郡主之仪’置办,银钱从临淄商税里出。”姐姐脚步一顿,喉头微哽:“郡主……之仪?”
“嗯。”樊氏语气平淡,“王上批的条子就在我袖中。他说,段氏虽败,血脉未绝;鲜卑虽异,同为华夏之藩屏。昔日段末波公以辽西为屏藩,今段氏姐妹若能安守本分,便是为北地添一重根基。”
这话如惊雷劈开迷雾。姐姐终于明白为何樊氏兄妹甘愿穿粗衣、住旧宅、拒华服——原来他们早被王谧点化成了一柄钝刀:不锋利,却沉实;不耀目,却足以镇住整座临淄城的浮躁之气。所谓“赐宅”,根本不是恩赏,而是托付:托付一段被碾碎的鲜卑旧脉,托付两具在泥泞里挣扎十年的年轻躯体,托付整个北地尚未冷却的、关于“归化”与“共生”的试探。
正堂内,樊能已命仆妇端来温水净手。姐姐跪坐于蒲团之上,见案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盏,盏中清水澄澈,浮着两片新摘的薄荷叶。樊氏取过一方素绢,蘸水细细擦拭盏沿:“王上常说,治大国若烹小鲜。火候太急,鱼肉尽烂;火候太缓,腥膻不除。他待段氏,亦如烹此盏清水——不添糖,不加盐,只待其自澄自明。”
妹妹此时已换过一身茜红襦裙,鬓边斜插一支赤金步摇,却是樊氏亲手所簪。她望着镜中容颜,忽问道:“姐姐,你说……我们真能当回段氏的人吗?”
堂内静了片刻。樊氏放下素绢,目光扫过姐妹二人:“段氏不是姓氏,是责任。当年段末波公献女联姻,为的是保全族人性命;今日你们出嫁,若只为脱困,那不过是另一场交易。可若你们肯学着看懂这临淄城里的水脉走向、算清西市粮价涨落、记熟稷下学宫每月讲经的题目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叩青瓷盏壁,发出清越一声,“等哪天你们能替王上写一道折子,把辽东屯田的弊端说得比户曹郎中更透彻——那时,段氏二字,才真正活过来了。”
暮色渐浓,宅院后园传来稚子诵读声。姐姐循声望去,见几名约莫十岁的孩童正围坐在老槐树下,由一位穿灰袍的老儒授《论语》。那老儒左手执竹简,右手执一柄短匕,每念一句“君子务本”,便以匕尖在沙盘上划一道横线——沙盘上早已密密麻麻布满纵横线条,竟是一幅辽东山川水系图。
樊氏顺着她的视线微笑:“那是王上从建康请来的戴安道先生。他不肯做官,王上便聘他教孩子们识字。如今临淄七岁以上孩童,不分胡汉,皆须习《孝经》《千字文》,再加一门手艺——或耕或织,或铸或医。段娘子若愿,明日可去学宫旁听。戴先生说,女子读史,方知兴亡非关儿女泪,而在仓廪实与甲兵利。”
姐姐低头看着自己尚带薄茧的指尖——那是半年纺车磨出的印痕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妹妹在油灯下数纺锤转数时嘟囔的话:“三百六十转,刚好够织一尺布……听说临淄的布,一匹能换半斗粟米呢。”那时她只觉荒谬,如今却懂了:三百六十转不是苦役,是门槛;一尺布不是生计,是资格证。
晚饭是简单的黍米饭、腌鹿肉与野菜羹。樊能吃得极快,碗底不留一粒米,饭毕掏出怀中一块粗麻帕子擦嘴,帕角绣着歪斜的“平安”二字。樊氏夹起一箸鹿肉放进妹妹碗中:“阿兄的帕子,是他阿母临终前绣的。她死在永嘉南渡的船上,怀里还抱着没断奶的阿兄。”
妹妹怔住,筷子停在半空。樊氏却已转向姐姐:“段娘子可知,为何王上独留阿兄在临淄练兵,而非派往江淮前线?”不待回答,她指向窗外一株将倾的老槐,“因这宅子地基不稳。十年前王上初占临淄,发现旧城地下水脉紊乱,便令阿兄率三千士卒,日夜掘沟引流,历时两年,硬生生在城东开出十八条泄洪渠。如今临淄夏无涝患,冬无冻土——可没人记得渠是谁挖的,只道王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