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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此生承诺(1/4)

    王谧打开囚牢的时候,里面近百名伤痕累累、狼狈不堪的女子,正瑟缩在地上的角落里,见有人进来,皆是惊恐地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王谧看到这幅模样,心道这些鲜卑女子,显然没有被视为同族,而是被当做战利品了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马车缓缓驶入临淄城中心,青石铺就的街道两侧,梧桐成荫,枝叶繁茂,树影婆娑间,酒旗斜挑,茶幌轻扬。街市喧闹却不嘈杂,行人步履从容,车马错落有致,偶有胡商牵着驼队穿行而过,驼铃清越,混着市声,竟不显突兀,反添几分异域生气。妹妹忍不住又掀开帘子一角,目光掠过一家新开张的漆器铺子,只见门楣高悬“琅琊赵氏”四字,匾额朱漆未干,檐角垂着新编的彩绳——那是临淄本地匠人专为新宅、新店辟邪纳吉所制,寻常人家若无官府特许,是不敢擅自悬挂的。

    姐姐却望着街角一座三层木楼出神。那楼飞檐翘角,廊柱漆成赭红,檐下悬着一串铜铃,风过时叮咚作响,铃声清越,竟与远处稷山方向隐约传来的钟磬之音遥相呼应。她忽想起幼时在龙城听族中老祭司讲过:齐地旧俗,市井重礼乐,商贾亦习《诗》《书》,临淄昔年“其民无不吹竽鼓瑟,弹琴击筑,斗鸡走狗,六博蹋鞠”,非虚言也。可自永嘉之后,北地烽火不息,胡马踏碎宫墙,连稷下学宫旧址都成了牧羊人的草场,谁还信这弦歌未绝?可眼前这一幕,却如古卷重展,令人心颤。

    “那是‘鸣鹤楼’。”樊氏顺着她目光看去,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暖意,“王上修整临淄时,特意留出三处旧址不拆,一是稷下台基,二是临淄王宫残垣,三是这鸣鹤楼——原是汉时太守宴宾之所,梁木朽了三分之二,王上却命工部以百年楠木重构,只留当年一块‘观风’石碑嵌在正厅照壁上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姐姐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他说,临淄若只图买卖兴隆,便只是个大集市;若想做北地心腹,就得让人记得,这里曾是管仲治齐、孙武演兵的地方。”樊氏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佩刀刀柄,“他不是要复周礼,是要人知道,这城里的规矩,是他立的,不是谁抢来的。”

    马车拐进一条更为宽阔的横街,两旁宅邸渐次高起,粉墙黛瓦,门簪厚重,朱门上铜环锃亮,门楣皆悬黑底金字匾额,或题“忠勇世泽”,或书“河东遗直”,字迹端肃,无一雷同。妹妹数着门牌,忽道:“这些……都是赐第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樊氏点头,“凡从辽东、幽州、并州随王上南来者,但有战功、有才具、有德望,皆可授宅。不分胡汉,不问出身。段末波当年若肯降,王上也会赐他一宅,就在城西‘归义坊’——如今住着三百多户鲜卑、匈奴、羯、氐旧部,连孩子上学的塾子,都是王上拨款建的。”

    姐姐心头微震。归义坊她听过,是前燕安置降附部族之地,可那时不过草屋数间,病疫横行,孩童十不存三。若真如樊氏所言……她侧眸看向妹妹,见她正攥着裙角,指节泛白,眼中却燃起一点幽微火光,像冻土底下悄然顶破冰壳的嫩芽。

    马车停稳。樊能率先下车,伸手扶妹妹下来。她脚尖刚触地,便觉脚下青砖温润,非是粗砺石板,更无半点泥腥气。抬头望去,一座五开间三进院落静立眼前,门楣悬匾,墨色沉厚,只书二字:“樊宅”。

    没有封号,没有爵衔,连个“将军府”都不称。

    樊氏解释道:“王上定的规矩,军职再高,私宅不得僭越。阿兄的爵是‘武威伯’,可这宅子,按规制只许建三进,不能用琉璃瓦,不能雕蟠龙,连门钉都得按七路排布——比县令宅子还简朴些。”

    樊能挠头笑道:“我倒觉得挺好。你看这门,一推就开,夜里巡营回来,不用敲半天门等小厮睡醒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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