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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遭遇背叛(1/4)

    王谧身旁的刘穆之,正将一盏防风马灯挂在马鞍上,然后把一副地图铺在了马背上。

    刘穆之借着光亮,飞速翻看着各方传来的情报,在地图上点点算算,口中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他最在意的地方,是并州北部,在连...

    永安宫外,细雨如丝,青瓦上浮起一层薄雾,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,发出极轻的嗡鸣,像是低语,又似叹息。顺阳公主立在廊下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栏杆上新漆的朱砂,那颜色鲜亮得刺眼,仿佛刚凝固的血。她方才送走司马曜,他离去时袍角掠过石阶,步履沉稳,却未回头——这人竟连背影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仿佛建康宫墙之内,万事皆在他掌中流转,连风雨都须听其节律。

    她转身回殿,侍女已悄然布好茶具,一盏青瓷碗中浮着几片新焙的建州云雾,水色澄碧,热气袅袅升腾,氤氲中映出她眼底未散的惊疑。王谧?齐王?那个十年前在长安西市酒肆里与她抢一只铜雀灯、被她用金错刀划破袖口、最后反手夺刀掷入井中的少年?那个被苻坚亲赐“狂生”之号、关押三月又放归东土、临行前还朝她冷笑说“公主不配掌灯”的王氏庶子?他竟成了司马曜的先生?成了晋室存续的脊梁?成了北地胡酋闻风胆裂的齐王?她喉间发紧,仿佛吞下了一枚未熟的青梅,酸涩直冲额角。

    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是内侍的软底靴,而是革履踏在湿石阶上的微响。她抬眸,见符翰立于殿门,玄色使服半湿,肩头沾着几点雨星,面色却比来时更沉。“公主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方才出宫,我遣心腹绕道去太常署探问——周琳已拟了封号:‘顺阳昭仪’。”

    顺阳公主指尖一颤,茶汤微漾。“昭仪?”她轻声重复,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“不是贵妃,不是淑妃,连‘德’‘贤’二字都未沾边,只一个‘昭’字,取光明正大之意,却偏冠以故国封号……陛下这是要我日日记得,自己是从哪里来的,又该往何处去。”

    符翰垂首:“秦主密信中早有预料。他知晋廷不会予您后位,但亦不敢轻慢,故以‘昭仪’为折中——既示尊崇,又明界限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那幅新悬的《春山行旅图》,画中山势险峻,飞瀑如练,可画角处一枚小小朱印,赫然是“琅琊王氏藏”五字。“只是这永安宫中陈设,处处暗合琅琊王氏旧制。那屏风上松鹤纹,是王谧幼年为其母所绘;那博古架最上层那只越窑青釉莲瓣盏,据闻是他十六岁生辰,王导公亲赐……”

    顺阳公主缓缓起身,走到那盏前。釉色温润如凝脂,莲瓣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刻着极细的阴线,细看竟是隶书小字——“长乐未央”。她指尖停在“未”字末笔微翘的钩上,忽而明白:这盏非是赏赐,而是示警。王谧当年在长安,曾指着未央宫残垣对她说:“天下宫阙,无非砖石堆垒,人心若散,再高的台基也要塌。”如今这盏摆在她案头,便是提醒她——你坐在此处,不是因你是秦主之女,而是因王谧许你坐此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,宫灯次第亮起,光晕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。顺阳公主却命撤去所有灯烛,只留一盏素纱罩灯,光如豆,在她面前摊开的《汉书·匈奴传》上投下一小片昏黄。她读得极慢,一页翻过,指尖在“单于遣使求和,帝诏群臣议”一行上久久停留。窗外雨声渐密,敲打芭蕉,沙沙如蚕食桑叶。忽然,一阵极轻的叩击声自窗棂传来,三短一长,节奏分明。

    她指尖一顿,不动声色合上书卷。侍女端着新烹的桂圆羹进来,她摆手示意放下,待人退尽,才起身推开雕花窗扇。雨气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,檐下悬着一盏孤灯,光晕里,一个黑影正立在廊柱阴影中,蓑衣斗笠,身形挺拔如松。她心头一跳,下意识按住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金错刀,如今只余空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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