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5章 将帅之姿(2/3)
舆战功簿》,右下角盖着节度府朱砂大印。他径直走到庞舆面前,翻开第一页——空白。第二页,仍是空白。
第三页,墨迹斑驳,写着“永昌三年秋,随沈校尉巡边,获野兔一只,记功半等”。
庞舆脸色惨白如纸。
张令驰翻到末页,朗声念道:“永昌四年冬,烬垣道大雪封山,庞舆私开军仓,贩售粟米予商贾,得银二百三十两。事泄,罚俸三月,记过一次。”
“再翻。”凌川道。
张令驰手指一捻,纸页哗啦作响,直接撕下三页泛黄旧纸——那是庞舆早年充任斥候时的记录,字迹歪斜,却赫然写着:“永昌元年春,探得博尔术前锋伏于黑松岭,报与周都尉。周都尉亲率五百骑突袭,斩敌三百,缴获良马八十匹。庞舆,记功一等。”
“此功,你当年领了。”凌川声音陡然沉如闷雷,“可你后来升任标长,为何军功簿里再无一字?”
庞舆浑身筛糠般抖起来,牙关咯咯碰撞:“周……周都尉他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死后,你烧了所有战报底档,又买通县营文书,把你名字从周都尉的战功附录里抹去。”凌川直起身,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“你以为烧了纸,就烧得了人证?周都尉麾下还有十七个活下来的哨卒,他们每人都记得,是谁第一个发现敌踪,又是谁,在周都尉中箭坠马时,调转马头逃向后方。”
帐帘猛地被掀开,风卷着雪粒扑进来。十七个披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齐刷刷跪在门槛外,为首者左臂空荡荡,右眼蒙着黑布,脸上刀疤纵横如蛛网——正是周怀时当年最悍勇的哨长赵瘸子。
“王爷!”赵瘸子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小人赵铁柱,周都尉哨营第七队,亲眼看见庞舆掉马逃命!也亲眼看见他,往周都尉尸身上泼了三瓢冷水,说‘死了的都尉,不配占营帐’!”
庞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突然爆发出濒死般的蛮力,竟挣脱两名按住他的亲兵,朝着帐外爬去。可刚爬出三步,小腿便被一只军靴死死踩住——聂星寒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,靴底纹丝不动,庞舆的腿骨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“啊——!”庞舆惨叫撕心裂肺。
“拖出去。”凌川拂袖,“按北系军律第三十七条:欺忠烈之后者,斩;构陷主帅者,剥皮;临阵脱逃者,腰斩。三刑并施,以儆效尤。”
沈三石额角撞地,咚咚作响:“末将……末将愿代庞舆受刑!”
“你代不了。”凌川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纵容下属欺压百姓,失察之罪,削都尉衔,降为校尉,即日赴斡拏城苦役营效力三年。若三年内修成三十里烽燧台,可复职。”
沈三石浑身一震,随即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砸得青砖迸出血花。
凌川不再看他,转向董奕:“董参军,传令节度府,即日起,靖州、凉州、蓟州三州军功簿全部重审。凡周怀时旧部,每人追授三等战功;其女周灵,特许持节度府敕令,自由出入三州任何军营祭奠。另,周都尉灵位,择日迁入北疆英烈祠,配享香火。”
董奕肃然拱手:“遵令!”
帐内气氛骤然一松。周灵再也忍不住,泪水汹涌而出,却不是恐惧,而是二十年来第一次,有人将父亲的名字,如此郑重地刻进北疆的碑石里。
凌川却忽然弯腰,拾起庞舆被踢落的一枚铜牌——那是他标长腰牌,背面用刀尖刻着一行小字:“陆将军恩,没齿不忘”。
帐内空气瞬间冻结。
凌川指腹摩挲着那行字,忽而轻笑:“陆沉锋的‘恩’,倒是给得实在。他给你升官,给你银子,还教你如何把忠魂踩进泥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