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2章 铤而走险(2/4)
“老奴……愿为实录司第一执笔。”他双膝一沉,竟要跪倒。
凌川伸手托住他肘弯,力道不容抗拒。“实录司不设官职,无品阶,不领俸禄。执笔者,须是亲历者,须是见证者,须是……不愿让真相烂在肚子里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你若应下,明日便随我去校场。小北今晨已在校场设擂,说要考校新募的三十名少年兵,专挑那些父母死于世家私兵之手的孤儿。他说——‘爹说边军不养闲人,更不养忘了疼的人’。”
舒钧尺浑身一震。小北十岁,话却已带刀锋。
次日辰时,飞龙城校场黄尘漫天。三十名少年列成三排,衣衫洗得发白,脚上麻鞋底薄如纸,可站姿如松,目光如钉。为首少年不过十二岁,左颊一道浅疤,正是当年云岚县被抄家时,为护妹妹被家丁刀背砸的印记。他见凌川携舒钧尺而来,忽抬手击掌三声,三十人齐刷刷单膝点地,右拳捶左胸,轰然作响:“北军子弟,不忘本!”
舒钧尺僵在原地。这礼,是十年前卢帅定下的“血誓礼”,只用于祭奠战殁同袍,从未用于新兵授训。
凌川却似早知如此,只向那少年颔首:“陈砚,你来说。”
少年陈砚挺直脊背,声音清越:“禀元帅!昨日我等按云先生所授《简明军律》自查——有六人偷藏家中祖传匕首,因怕入营被缴;八人夜间聚议,盘算如何寻当年抄家的赵氏家奴报仇;还有三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同伴,“昨夜轮值放哨,发现校场东角老槐树根下埋着三把短刃,刃上刻着‘赵’字。我们没动,只用浮土盖好,等元帅来查。”
全场寂静。风卷起少年们额前碎发,露出底下灼灼燃烧的眼睛。
凌川缓步上前,俯身拨开浮土。三把短刃黝黑无光,刃脊处果然蚀刻着赵氏宗祠徽记——那是蓟州最大豪族赵家的标记,也是当年凌川在蓟州亲手查封的十七处田庄、二十八座私牢的主人。
“赵家余孽?”凌川问。
陈砚摇头:“是赵家养的猎犬。赵家倒了,狗没死干净。”
凌川直起身,看向舒钧尺:“舒老,你当年在玉门关外,可曾见过被猎犬咬断腿的羊羔,还爬着去舔幼崽的伤口?”
舒钧尺喉结上下滑动,终于开口,声如古钟:“见过。北地牧民管那叫‘瘸羊守崽’,最狠的狼群来了,瘸羊偏挡在最前头。”
凌川点头,转向三十少年:“你们记住——边军要的不是仇人,是要把仇人的刀,锻成自己的剑;要把仇人的恨,烧成自己的火。赵家私兵杀了你们的爹娘,可你们若只想着割他们喉咙,这辈子就永远只是个拿刀的孤儿。但若你们能把这股劲儿,熬成守城的夯土、铸成劈山的镐头、练成射穿铁甲的箭——”他猛地扬手,指向远处飞龙城垛口飘扬的玄色大纛,“那面旗上写的,就不是‘凌’字,是你们的名字!”
少年们呼吸粗重,攥紧的拳头里渗出血珠。
当日下午,舒钧尺独自来到实录司。云岚先生已备好素笺、松烟墨,案头摆着一方铜印,印文是“北疆实录·存真”四字,印泥殷红如血。
他翻开第一册空白册页,提笔欲写,手腕却抖得厉害。墨滴坠下,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,像一块未愈的疮疤。
门外忽传来轻叩声。翠微端着一碗姜汤进来,见他枯坐,柔声道:“舒管家,夫人说,您若手抖,不妨先写最痛的——痛,才记得住。”
舒钧尺凝视那团墨渍,忽然笑了。他蘸饱浓墨,笔锋一转,在墨团边缘勾勒出半截断矛,矛尖滴落三点朱砂,如血如焰。
窗外,小北正领着少年兵们夯筑新校场的地基。夯歌号子撞着城墙回荡:“一夯压千愁,二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