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7章 长安妖鬼（下）(1/4)
那小小妖怪也吓了一跳，浑身一抖。从某种角度来看，就像是个比黄豆还小的东西跳了一下，想从人手中跳出去。
江涉抬手，重新捏住。
那小精怪一下子愣住，想不到这人居然能捉住它。好多人连...
江涉搁下碗，指尖在陶碗边缘轻轻一叩，声音清越如磬。船身微晃，水面浮光跃金，映得他半边侧脸明暗交错，像一尊被时光摩挲过千遍的玉雕。他抬眼时，那目光沉静如古井，却无端叫人想起初春冻土下悄然涌动的活水。
船家刚咽下最后一口粥，喉结上下滚动着，忽听头顶一声极轻的“嗤”笑。不是从江涉嘴里发出来的——是那只蜷在舱角、毛色灰白相间的大猫妖，不知何时醒了，正支着前爪舔爪子，尾巴尖儿懒洋洋甩了两下，尾尖扫过木板缝隙，带起一星细尘。
“夫子说要死，”猫儿吐出舌尖，慢条斯理舔掉胡须上沾的一粒米，“可您这气色，比当年在兖州讲《道德经》时还润泽三分。连我这修行八百年的老耗子都觉出不对劲——您身上那点‘将散未散’的气，分明是压着呢。”
江涉没答话，只将空碗推至船舷边，任风拂过碗沿残余的热气。他袖口滑落半寸，露出一段手腕，青筋淡如墨痕，皮肤却柔韧如新剥竹节。船家偷偷瞄了一眼，心口突地一跳：这年轻人腕骨分明，可那手背竟浮着几缕极淡的银纹，细看如霜痕，若隐若现，仿佛整条手臂底下蛰伏着一条沉睡的冰河。
远处水天相接处，一只白鹭掠过芦苇丛，翅尖划开薄雾，倏忽不见。江涉忽然伸手，朝那白鹭消失的方向虚按了一下。船家只觉脚下船板微微一震，似有无形涟漪自船底荡开，水面倒影里，竟有片刻浮现出另一艘船的轮廓——窄而长，桅杆斜挑，船头悬一盏褪色红灯，灯下垂着半截褪尽朱砂的符纸，在倒影中无声飘摇。
船家浑身一僵，手里的粗陶碗差点滑脱。他张了张嘴，终究没敢出声。
江涉收回手，指尖沾了点水汽，在船板上缓缓画了个圈。水迹未干，圈内浮起三枚极小的字：**青莲居士**。墨色淡得几乎透明，却如刻入木纹深处，随船身起伏微微明灭。
“李白……”船家喉头滚动，声音干涩，“您认识那位？”
猫儿耳朵尖儿一抖，尾巴倏然绷直：“哎哟，这名字可是烫嘴！当年在长安曲江池畔，他醉卧石栏，把酒泼向月亮，说‘吾与尔同销万古愁’，结果第二日，满城牡丹一夜凋尽，花瓣全化成墨汁淌进曲江水——那水黑了七日，渔人捞鱼都捞出墨鱼来！”她眯起眼，“后来听说他去了江南，再没人见过真容。坊间传言，他早该埋进土里八十回了。”
江涉望着那圈水字，良久，才道：“他没埋。他只是……换了个活法。”
话音刚落，江面骤然一静。连风也停了。芦苇丛中栖着的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，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。船家后颈汗毛倒竖，只见江心水波无端裂开一道笔直细线，如利刃划过绸缎，线两侧水流各自凝滞，竟似被无形之物从中剖开。
一艘小舟自裂隙中缓缓浮出。
舟上一人，白袍胜雪，银发如瀑，腰间悬剑寒光凛冽，剑鞘上缠着褪色红绸，绸尾已被江风撕得只剩半截。他正低头啜饮葫芦中酒，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，仿佛每一滴酒液坠入喉中，都要耗费百年光阴。
船家倒抽一口冷气，手抖得握不住长篙。
那小舟不靠桨橹，自行滑行，破开凝滞之水，直朝江涉所乘之船而来。船距十丈时，李白抬起眼。
目光撞上江涉视线的刹那，江涉袖中那枚温润如脂的羊脂玉佩“啪”一声轻响，裂开一道细纹。猫儿猛地弓起脊背，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