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:吃左大帅的粮,拿左大帅的饷(1/4)
崇祯七年(1634年)十月十八日,清晨。江宁县衙的书吏们照例来到各自工位坐定。
杜含耀也踩着点来到县衙,照例拿出自己珍贵的紫砂壶沏了一壶茶,摊开《金陵日报》,浏览着报上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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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沉得越来越重,秦淮河的灯影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,浮在水面上,晃晃悠悠,像无数只漂着的、不肯熄灭的眼睛。那丝竹声愈发清晰了,琵琶拨得急,笛子缠得软,唱腔里拖着长长的尾音,一声“郎啊——”能拐三个弯,绕过粉墙黛瓦,钻进杜家后院这方静得发冷的天井里。
詹荷香没再哭,只是坐在廊下小杌子上,用一块半旧不新的蓝布帕子,一遍遍擦自己弟弟的手腕。那红痕还没淡了些,可皮下青紫的淤血却像几条细蛇盘在骨头凸起处,一碰就疼得周如意抽气。杜大哥没说话,只是把帕子浸了温水,拧干,又敷上去。她动作很轻,手指却微微发抖。
秦世英站在回廊尽头,背对着她们,望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被灰云吞尽。他没点烟,也没喝一口茶,只是把右手插在袖中,拇指反复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——那是崇祯三年在登州水师营操练时,被锈蚀的火铳扳机划开的。深,但不长,愈合后成了条浅褐色的线,像一句没写完的批注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廊下姐弟俩同时停了手:“你们知道飘香院和锦香院背后是谁么?”
杜大哥一怔,抬眼望来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周如意却猛地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姐姐身后躲了半寸。
秦世英没回头,只道:“不是钱文渊。”
杜大哥瞳孔一缩,手指攥紧了帕子。
“也不是陈仁锡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一下,“是吴伟业。”
廊下霎时静得只剩风掠过檐角铜铃的微响。那铜铃本该响,却哑了,只余一点颤音,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吴伟业——江南联省盟约名义上的内阁大学士,金陵士林公认的清流领袖,诗社魁首,文坛泰斗,连府衙门口那块“清正廉明”的匾额,都是他亲笔题写的。去年秋,他还在杭州西湖畔设席讲学,论《孟子·离娄下》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,引得满座士子击节赞叹;三个月前,他刚主持完金陵贡院春闱阅卷,亲手将一份誊录卷子朱批“气骨清刚,直追唐宋”,点为会元。
可此刻,这个名字从秦世英嘴里吐出来,却像一块冰,砸在青砖地上,碎得无声,却寒气刺骨。
杜大哥喉头动了动,终于挤出声音:“……吴阁老?他……他怎么会……”
“他不会亲自去签契书,也不会亲手把人推进窑子。”秦世英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眼底沉着两片墨色,“但他要建‘清流书院’,要修‘文心塔’,要养一百二十个门客、三百个清客、八百个幕僚。这些银子从哪儿来?江南士绅捐的?他们连三成五的地租都舍不得减,肯掏钱供他修塔?”
他往前踱了两步,停在姐弟俩面前,目光扫过杜大哥洗得发白的短褐,扫过周如意手腕上未消的勒痕,最后落在自己袖口——那里绣着极细的云纹,是去年天津卫船厂送来的贡缎,针脚密得不透风。
“钱,得从活人身上榨。”他说得极平,像在说今早吃了几块糕饼,“飘香院卖的是女童,锦香院收的是男童,一个十二岁,一个十四岁,正逢抽条长身子的时候,教一教,调一调,三个月就能接客。一晚上十元,一个月三百,一年三千六。吴伟业名下十六处产业,光这两家院,年入十七万两。够他修三座文心塔,养五支私兵,买通七省巡抚。”
周如意身子一晃,几乎坐不住,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