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0章 有备无患(2/4)
林砚瞳孔骤缩。柳砚舟却已转身，白衣袂扬如鹤翼：“师弟既喜采药，不如替我跑趟腿。山下十里外‘栖霞观’新来了位道长，自称通晓岐黄，尤擅解毒疗伤。师父命我送去今年新焙的‘云雾雀舌’，恰好今日得闲……便劳烦师弟代为走一遭？”
他自袖中取出一青瓷罐，罐身釉色温润，盖沿镌着细密云纹。林砚接过时，指尖触到罐底一处凸起——是半枚残缺的“曜”字烙印，与他识海中那七帧残影里儒士手中竹简的印记，一模一样。
“多谢师兄信任。”林砚垂首，声音平稳。
“不必谢。”柳砚舟已行至三丈外，忽又顿步，未回头，只道：“对了，昨夜断崖雷声颇急。我听见三声炸响，可师弟……你耳后那片银鳞，怎么像是刚蜕出来的？”
话音落，人影已没入前方浓雾，唯余山风呜咽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在林砚脚边打着旋儿。
林砚伫立良久，直至山雾渐沉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低头解开包袱，取出一方油纸包，层层掀开，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草末，混着几粒赭红种子。这是他今晨在后山石缝里寻得的“霜髓草”，传说能镇心火、固神魂，专克那些因强行纳气而致的妄念丛生。他捻起一粒种子，置于齿间轻咬，苦涩汁液瞬间漫开，舌根泛起阵阵麻意——这麻意却奇异地压下了喉头那股血腥气。
他忽然想起入门第一课，老监院枯坐蒲团，手持一柄缺了三齿的青铜梳，一边慢条斯理梳着稀疏白发，一边道：“峨眉剑法，不在快，不在狠，而在‘容’。容得下风，容得下雨，容得下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……容得下，才收得住。收不住的剑，伤人先伤己。”
那时林砚不解，只觉老监院絮叨。如今他舌尖含着霜髓草的苦汁，终于尝出那“容”字底下，裹着怎样一层铁锈般的腥气。
他将青瓷罐揣入怀中，触手冰凉。罐底那半枚“曜”字烙印，隔着粗布衣料，竟隐隐发烫。
下山之路比上山更险。雾愈浓，石阶愈滑，两侧松柏枝桠低垂，挂满湿漉漉的蛛网，沾衣即破，却留下细密水痕，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眨动。林砚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似在丈量自己心跳与山风呼啸的间隙。他不敢运内息，怕惊动体内那股尚未驯服的灼热洪流；也不敢放松心神，怕那七帧残影再次浮现，将他拖入无边幻境。
行至半山腰“听松亭”，他脚步一顿。
亭中石桌旁，坐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，须发皆白，却面如婴孩，正就着石桌上一只豁口粗陶碗，慢悠悠喝粥。碗里米粒饱满，浮着几点碧绿葱花，热气袅袅升腾，在浓雾里竟凝而不散，勾勒出一弯微小的、清晰的弧线——正是新月形状。
林砚心头一跳，下意识摸向眉心。
老道抬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细密白牙：“小友眉心有火，耳后藏鳞，怀中抱罐，罐底烙‘曜’……这趟差事，怕是不好跑啊。”
林砚未答，只将右手缓缓按上剑鞘。
“莫慌。”老道放下碗，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，刀身无光，黝黑如墨，刀尖却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粥汁，在雾气里折射出七种微光，“老道姓陈，栖霞观打杂的。你怀中那罐茶，本该送去观中给一位姓苏的姑娘。可她今早寅时三刻，已乘白鹤西去，再不回来了。”
林砚浑身一僵：“苏姑娘？”
“苏挽晴。”老道用匕尖轻轻一挑，那滴粥汁倏然飞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，竟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银针，针尖微颤，直指林砚眉心，“你吞下的赤玉珠，是她三年前埋在断崖下的‘引子’。她等的人不是你，是你师父——可你师父，三年前闭关前，亲手将她逐出山门，罪名是‘私修禁术，悖逆师训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