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六章 事缓(2/4)
浑浊却锐利如锥:“殿下可知,贫僧为何来?”裕王没答,只静静看着他。
行空和尚缓缓抬头,目光掠过裕王歪斜的嘴角、微颤的左手,最后停在他右眼——那只眼睛依旧清明,映着烛火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蓝火焰。“康妃娘娘临终前,托贫僧带一句话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锤,“她说——‘载垕,你莫学你父,修仙不成反失人形;你莫效你弟,争权不择手段反噬己身。你要做个人,先得保住这张脸,这张嘴,这条命。’”
裕王呼吸骤然一滞。
朱载圳瞳孔猛缩。行空和尚竟敢直呼裕王名讳!更骇人的是,这和尚分明从未入过钟粹宫,康妃病中亦未见外客……那句话,是如何传出来的?
老僧却似未觉惊涛骇浪,只将竹杖横置膝上,枯瘦手指摩挲杖头铜环:“娘娘还说,她枕下压着一本《楞严经》,第十九页夹着张纸。殿下若不信,可遣人去取。”
裕王霍然起身,左腿猛地一软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朱载圳闪电般伸手架住他腋下,掌心触到兄长单薄肩胛骨下剧烈起伏的脊椎——那骨头嶙峋凸起,像一把绷紧的弓。裕王喘息粗重,汗珠顺额角滚落,砸在青砖上洇开深色圆点。“取……快取!”他嘶声道,唾液混着血丝溅在袖口,“赵成!去钟粹宫!拆枕头!”
赵成飞奔而去。行空和尚闭目诵经,梵音低沉,竟压住了窗外呼啸的北风。
约莫半炷香工夫,赵成跌撞而入,手中攥着张泛黄素笺,纸角已被汗水浸软。裕王劈手夺过,展开——上面是康妃亲笔小楷,墨色陈旧却力透纸背:
【载垕吾儿:
汝父执迷丹鼎,吾早知其祸不远。然天家父子,岂容子议父过?唯盼汝守心如镜,遇事三思而后行。若一日丹炉倾颓,龙驭宾天,汝切记:勿争储位,先争药柜。
丹房药柜第三格暗匣,藏朕亲录《铅汞秘要》手札一册,末页批注云:“铅性至柔,汞性至烈,二者相激,可成金丹,亦可焚身。”
此非炼丹术,乃治国策也。
铅者,臣僚之恭顺;汞者,君心之躁戾。柔而不折,烈而不爆,方为天下太平之基。
汝父已成汞火焚心之症,汝若继之,必蹈覆辙。
——母杜氏绝笔】
裕王盯着“汞火焚心”四字,手指越收越紧,指节泛白,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褶皱。朱载圳默默递过一杯温茶,杯底沉着几片陈年普洱,汤色浓酽如血。裕王接过,茶水微晃,他强令自己右手稳住,却见杯中倒影里,自己左脸正缓缓塌陷下去,像融化的蜡像。
“汞火焚心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原来父皇不是病,是中毒。中的是他自己炼的毒。”
行空和尚睁开眼,目光如电:“殿下既悟,贫僧告辞。”他转身欲走,忽又驻足,“还有一事。娘娘临终前,曾令贫僧转告景王殿下——‘载圳,你若真想护住你兄长,便莫学你父,以丹养身;当学你母,以仁养心。’”
朱载圳浑身一震,喉头哽咽难言。他想问这和尚究竟何时见过康妃,想问那本《楞严经》是否真在枕下……可话到唇边,只化作深深一揖。待直起身,老僧已杳然无踪,唯余竹杖点地之声,渐行渐远,竟似踏在人心鼓点之上。
灵堂重归死寂。赵成捧来铜盆,裕王净手后,将那张素笺投入盆中。火苗腾起瞬间,他忽然道:“赵成,去查。查永寿宫丹房药柜第三格暗匣,是否真有《铅汞秘要》。”
赵成悚然:“殿下!那是圣上禁地!”
“所以才要查。”裕王盯着跳跃的火苗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若真有,说明母妃至死都在替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