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八章 盛势(2/3)
。”裕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石,“更不敢杀我。父皇若真……若真不能理事,第一个要死的,是他自己。”朱载圳沉默片刻,忽而笑了,那笑容却比哭更沉:“所以今夜亥时,我会带行空大师进宫。不是为超度康嫔,是为给父皇‘祛祟’。”他指尖轻叩腰间玉佩,“听说行空大师二十年前给先帝驱过‘魇镇’,那会儿他还只是个扫地僧。父皇最信这个。”
裕王瞳孔骤缩:“……你要在永寿宫设坛?”
“不设坛。”朱载圳凑近他耳边,气息灼热,“只让行空大师跪在精舍外诵《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》。经文里有句‘心不动念,无来无去,不出不入,自然常住’——父皇听见‘不动念’三个字,怕是要呕出血来。”他直起身,将油纸包重新塞进裕王手中,“记住,王兄。今夜你府中所有灯笼,必须全熄。包括灵堂前那对素白纸灯。”
裕王指尖一颤,油纸包簌簌掉下几粒栗粉:“……为何?”
“因为父皇左眼还能视物。”朱载圳转身欲走,忽又顿住,“昨夜西苑暴雨,永寿宫檐角铜铃被劈断三枚。黄锦命人连夜重铸,新铃铸成后,他独自在丹房敲了七下。”他抬手指向裕王府西侧高耸的槐树,“你抬头看。”
裕王仰面望去,只见浓黑树冠缝隙间,竟悬着三枚崭新铜铃,每枚铃身都刻着细密符咒,在月光下泛着幽青冷光。最下方那枚铃舌,赫然是一截乌黑发亮的枯骨——正是人指骨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康嫔临终前,咬断自己左手小指,含血写了个‘冤’字。”朱载圳声音平静无波,“黄锦收走了染血的素绢,却把指骨留着,说‘圣上要亲眼看看,什么叫至亲相噬’。”
裕王胃里翻江倒海,喉头腥甜涌上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着油纸包上自己掌心渗出的汗,混着栗粉黏成灰白糊状,像极了西山乱葬岗上飘荡的纸灰。
此时府门内忽传来赵成尖利的嗓音:“殿下!景王殿下!快请进!高师傅来了!”
朱载圳与裕王同时回头。只见高拱竟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内影壁之后,月光勾勒出他单薄却挺直的脊背,青衫下摆沾着泥点,显是徒步而来。他手中并无笏板,只攥着一卷泛黄竹简,简端缠着褪色的朱砂符纸。
“臣高拱,叩见裕王殿下,景王殿下。”高拱深深俯首,额头抵在青砖上,声音却稳如磐石,“臣斗胆,请二位殿下移步灵堂。”
裕王喉结滚动:“……高师傅,你怎敢擅闯王府?”
“臣非擅闯。”高拱缓缓抬头,鬓角汗湿,眼中却燃着两簇幽火,“是陆炳陆大人,亲自送臣来的。他让臣转告殿下——‘圣上昨夜咳出三口黑血,血中有丹砂结晶。若再服一剂李成安所配‘九转紫金丹’,恐肝腑尽溃’。”
朱载圳瞳孔骤然收缩:“陆炳?他怎敢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高拱忽然笑了,那笑容苍凉得令人心悸,“所以他今晨辞了东厂提督衔,只留锦衣卫指挥使职。辞呈已递进司礼监,黄公公尚未批红——但陆炳说,若明日辰时不见圣上朱批,他便率缇骑围永寿宫,‘清君侧,诛妖道’。”
裕王踉跄一步,扶住门框才站稳:“……他疯了?”
“他比谁都清醒。”高拱将竹简捧至胸前,“此乃先帝手录《道德经》残卷,末页有先帝朱批‘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稍差,全盘皆废’。陆炳说,当年严嵩便是靠抄录此卷,得了先帝青眼。”他直视裕王双眼,“殿下,火候到了。”
灵堂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。裕王掀开灵帐,望着梓宫上覆盖的素缎,忽然伸手,一把揭下。
“王兄!”朱载圳失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