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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一章 死谏(2/3)



    陆炳立即躬身:“但凭殿下吩咐。”

    崔伯额角沁出细汗,终于明白景王真正要做什么——那片荒园底下,埋着嘉靖初年抄没的宁王余党密档,更有当年严嵩为构陷夏言所造的伪证铁券。所谓雷坛,实为镇压叛魂的厌胜之地。如今要掘地三尺,表面是寻风水宝穴,实则逼皇帝直面那些被深埋二十年的血痂。

    朱载圳不再多言,转身步出清馥殿。日头已斜,将他影子拉得极长,一路延伸至宫墙根下。那里蹲着几个锦衣卫校尉,正用瓦片刮着墙皮——裕王府西侧高墙与西苑仅一巷之隔,墙缝里嵌着几粒干瘪枣核,是昨夜有人抛掷而来。校尉们刮下的不是灰泥,而是夹层中暗藏的薄纸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:“康妃棺木渗水,梓宫底板朽蚀三寸”。

    朱载圳驻足,俯身拾起一片纸屑。纸背有墨痕晕染,是泪水洇开的痕迹,字迹却倔强挺立,如刀刻斧凿。他捏着纸片走到墙边,指尖用力一捻,纸屑簌簌落下,混入墙根积年的枯叶堆里。

    “传令,”他声音平淡如常,“着顺天府即刻清查京城所有僧寺道观田产契约,尤重善果寺、白云观两处。再命户部调取嘉靖十五年至二十七年屯田账册,重点稽核勋贵捐施名录——特别留意成国公府、英国公府、以及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永寿宫飞檐,“……内官监历年采办香烛供品的支销明细。”

    随侍太监喏喏应声,刚欲退下,朱载圳又唤住:“等等。去裕王府,告诉赵成,就说本王记得他家乡在河间府,那一带今年蝗灾甚烈。王府虽圈禁,但钟粹宫旧人若愿返乡,本王赠路费二十两,另附通关文牒一道——不过得经刑部勘验,防有逃奴混迹其中。”

    那太监身子一僵,随即叩首:“奴婢明白。”

    朱载圳踱步向前,袖中手指缓缓摩挲着那抹早已干涸的灰烬。裕王烧信时不肯流泪,偏将灰烬粘在袖上;父皇病中拒见群臣,却准景王入西苑当差——这灰是孝心烧成的,这差是权柄削出的。天家父子,连悲恸都要计量分量,连恩宠都得称量斤两。

    暮色渐浓时,他独自立于西苑最高处的万寿阁。楼下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子坠地,而永寿宫方向却唯有一盏长明灯,在浓雾中晕开一团惨淡黄光。朱载圳解下腰间玉佩,那是幼时父皇亲手所系,佩上刻着“载圳”二字,背面却是“慎终追远”四字小篆。他拇指反复蹭过那“慎”字最后一横,横划末端有个微不可察的缺口,是某年他摔跤时磕坏的。当时父皇没责备,只命匠人补好,却特意留着那道裂痕。

    “慎”字有缺,终归不全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高拱信中那句:“夫孝者,非徒争一时之礼,博一身之名也。”原来争礼是表,存身是里;博名是虚,继统是实。裕王烧信时粘走的灰烬,何尝不是把先生们的肝胆肺腑一并揣进了袖中?而父皇强撑病体颁下那道狠绝旨意,又何尝不是在替自己儿子劈开一条血路——圈禁是囚笼,更是盾牌;削俸是羞辱,亦是护身符。若裕王真被废为庶民,便再无人能掣肘景王;可若裕王尚存藩王名号,哪怕形同幽囚,终究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。

    风起了,带着艾草与丹药混合的苦香。朱载圳仰头,看见一颗流星倏然划破天幕,尾迹未消,第二颗又紧随而至。他数到第七颗时,万寿阁檐角铜铃终于响起,叮咚一声,清越如磬。

    “殿下!”赵成不知何时攀上阁楼,气喘未定,“裕王……裕王方才在灵堂撞柱,额头血流如注!锦衣卫不敢拦,只死死抱住殿下双腿……”

    朱载圳神色未变,只问:“人醒了?”

    “醒了,正用冷水敷额。可……可殿下撕了三页《孝经》,扔进火盆烧了。”

    “烧得好。”朱载圳轻声道,目光仍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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