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八章 通判(2/3)
烟气袅袅盘旋,竟凝而不散,像一道细白绳索悬在梁下。“这香……”朱载圳驻足,“是哪来的?”
赵成抢前一步:“回殿下,是殿下昨夜亲手点的。说娘娘生前最爱沉水香,奴婢寻遍京中香铺,只凑齐这一小匣。”
朱载圳盯着那缕香烟,忽然抬手掐灭中间一炷。青烟断处,余烬簌簌落下,竟在香炉边缘堆成一个极小的、歪斜的“人”字。
裕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,嗓音沙哑:“父皇最恨人折香。他说香断即命断,折香者,必遭天谴。”
朱载圳侧身,目光与兄长平齐:“所以当年母妃薨时,父皇亲手折断三炷御香,扔进火盆烧尽。那时你才八岁,跪在火盆边,看着火苗舔舐香灰,烧得你睫毛都卷了。”
裕王肩膀猛地一颤,却没躲开这目光。
“可今日你折香,他没罚你。”朱载圳声音轻得近乎耳语,“因为……他折不动了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逼近。赵成脸色一变,抢步挡在二王身前。只见一名小黄门跌跌撞撞扑进门,额头撞在门框上渗出血丝,却顾不得擦,扑通跪倒,语不成调:“殿下!景王殿下!永寿宫……永寿宫传话来了!”
朱载圳与裕王同时转身。
小黄门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,双手高举过顶:“黄公公……黄公公让奴婢悄悄送来。说……说只许交到二位殿下手上,旁人一概不许看!”
朱载圳伸手接过。素绢入手微潮,似浸过冷汗。他展开,上面墨迹淋漓,竟是用炭条急就而成,字迹歪斜如病鹤踱步:
【丹房地窖第三层,东壁松动砖后,藏李成安手录药方七页。其末页朱批“此方可行”,乃圣上亲笔。另附丹毒验方三则,皆可致人经络痹阻、口眼歪斜。黄锦顿首】
裕王呼吸骤停。朱载圳却将素绢凑近香炉,任那跳跃的火苗舔舐边角。焦黑迅速蔓延,墨字在烈焰中蜷曲、碎裂,最终化为灰蝶,簌簌飘落于青砖之上。
“烧了。”朱载圳道,“王兄,你记得父皇去年冬至祭天时,穿的那件玄色十二章纹衮服么?”
裕王茫然点头。
“袖口内衬,绣着‘万寿无疆’四字。”朱载圳指尖捻起一粒香灰,轻轻搓碎,“可拆开来看,‘疆’字最后一笔,是反写的。”
裕王瞳孔骤然收缩,如被针扎。
朱载圳俯身,拾起那枚烧剩半截的香:“父皇一生最恨悖逆。可他写反字,藏假方,纵容李成安以砒霜配丹,却在丹炉旁亲题‘清修静养’四字匾额……王兄,你说,这世上最深的悖逆,是不是恰恰藏在最虔诚的香火里?”
裕王喉头滚动,终于吐出两个字:“是。”
朱载圳将残香插回香炉,直起身,目光沉静如古井:“所以,我们不能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父皇醒来。”朱载圳望向西苑方向,声音低缓却斩钉截铁,“他现在醒不来——中风之症,最忌情绪激荡。可若他醒了,第一件事必是查丹毒源头,第二件事,便是杀李成安灭口。第三件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裕王苍白的脸,“便是废储。”
裕王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:“那……”
“你明日一早,便去奉先殿。”朱载圳截断他的话,“不是请罪,是哭灵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哭你母妃,哭你父皇——哭他龙体违和,哭他圣躬不豫,哭他独坐永寿宫,连一碗热汤都无人奉上。”
裕王愕然:“这……岂非逾制?”
“逾制?”朱载圳冷笑,“父皇若真康健,自会斥责你僭越。可他若不能斥责呢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