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方既白的怀疑(1/3)
“课长。”小川阳介看向北村直树,“这个‘归雁’是不是从北平来的那一位?”“正是此人。”北村直树点了点头。
福山英治的面色有些阴沉,他之所以会提及‘归雁’,实际上并非他真的认为陈沧是冲...
法租界,台拉斯脱路。
暮色正一寸寸沉入梧桐树影深处,街灯尚未亮起,整条街浮着一层青灰的薄雾。恒源日杂店的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,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陈年的朽木色。店门虚掩,门楣上垂着半截褪色蓝布帘,帘角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渍,像是被人匆忙掀开又随手撂下。
虾咕蹲在柜台后头,手肘支在算盘上,拇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颗铜珠。那珠子“嗒”一声脆响,撞得他眼皮一跳。他抬眼望向门外——斜对面巷口,一辆福特V8正缓缓停稳。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一张年轻却绷得极紧的脸,目光如钩,扫过日杂店门面、隔壁裁缝铺的玻璃橱窗、再滑向三楼晾衣绳上飘荡的几件湿衣。
虾咕喉结一滚,指尖掐进掌心。
他没认错。是那张脸。今早七点四十分,他亲眼看见这人坐在副驾位上,由小笠原宏开车,从劳勃生路宪兵分部驶出,拐进麦兰区。十一点零三分,同一辆车停在怀泰里弄口,那人独自下车,在枪战废墟边缘徘徊了整整十七分钟,连墙头弹孔都数得清清楚楚。虾咕当时躲在对面棺材铺的门板后头,汗把后背浸透,冷得发僵。
可现在,这人又来了。
虾咕猛地抓起抹布,狠狠擦起柜台玻璃。玻璃映出他扭曲的倒影,也映出那辆福特车门打开——小笠原宏先下车,军靴踏在青砖上发出短促闷响;随后方既白才下来,身形微弓,右手虚扶腰侧,像是随时要掏枪,又像只是习惯性护住肋下旧伤。他步子很轻,左脚落地时略略拖沓,右肩比左肩高半寸——虾咕记得清清楚楚,昨夜胡三哥在石库门天井里教他辨人:“走路不平,必有旧疾;肩不齐者,多藏戒备;眼扫三遍才落定者,心不实。”
方既白的目光第三次扫过恒源日杂店时,虾咕已攥着抹布站直了身子,脸上堆出市井小贩惯有的憨厚笑纹,还故意朝门口啐了一口:“呸!这鬼天气,潮得棺材板都要发霉喽!”
话音未落,门帘被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掀开。
小笠原宏跨进来,皮鞋尖碾过门槛缝隙里钻出的一茎野草。他目光如刀,只在虾咕脸上刮了一道,便移向店内货架:酱菜坛子、洋铁皮罐头、成捆的火柴盒……最后停在柜台后那面斑驳的镜子上。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侧脸,也映出门口方既白的身影——那人正低头系袖扣,动作慢得近乎凝滞,仿佛那纽扣是枚微型定时炸弹。
“买酱油。”小笠原宏开口,声线平直无波。
虾咕应声去取,手指刚碰到陶罐冰凉的釉面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。他脊背瞬间绷紧——那是保险栓拨动的微响。不是来自门口,而是来自柜台下方。他眼角余光瞥见方既白左脚不动,右脚却已悄然挪至柜台斜前方三十公分处,鞋尖正对着自己左膝外侧。这个角度,若猝然发力踢击,能精准卸掉他膝盖骨。
虾咕手一抖,陶罐差点滑脱。他慌忙用胳膊肘撑住柜沿,借势将半边身子压过去,仿佛只是疲惫不堪。额头沁出细汗,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痒得钻心。
“两斤。”小笠原宏说。
虾咕点头,舀酱汁的手却稳了。他故意舀得慢,一勺一勺,酱色浓稠的液体缓缓注入油纸包,滴答、滴答……每一声都像敲在耳膜上。他余光紧盯镜中:方既白终于抬起了头,目光穿过镜面直刺自己后颈。那眼神里没有杀意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——仿佛在丈量一具尸体的尺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