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是人是鬼?(1/4)
“飞机。”章家驹看向曹安民,“如果我正在与邹、刘等几位组长开会讨论机密话题,你会突然插话吗?”邹训、刘泽基是党务调查处南京区行动处的组长,是章家驹的昔日同僚。
“原则上不会。”陈升不...
天光未明,法租界小北门一带的雾气却已悄然散去,只余下青灰砖墙与斑驳铁门上凝着一层薄薄水汽,仿佛整条街都屏住了呼吸。曹猛坐在床沿,十指交叉,掌心微汗。那十几枚银元被他用一块蓝布仔细包好,压在枕头底下,沉甸甸的,像一枚随时会炸开的哑弹。
他没点烟,只是盯着窗缝外透进来的微光——不是晨曦,是隔壁裁缝铺子先亮起的煤油灯。灯影晃动,在糊着旧报纸的窗纸上投出歪斜的人形,一颤,一晃,仿佛在无声地试探他。
虾咕的脸又浮现在眼前。那张脸不算俊朗,颧骨高、嘴唇厚、眼神总带着三分怯、七分憨,可翻墙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,却让曹猛心头一震。一个混迹市井的瘪三,敢在枪林弹雨里钻进怀泰里那堵矮墙,还顺手把一个陌生男人拽上墙头?这绝非偶然的义气,而是被某种东西长久压着、又突然拱出来的筋骨。
胡凌云更难测。
此人谈吐斯文,笑时眼角有细纹,说话不疾不徐,却句句如尺,量得人心里发毛。他知曹猛是红党,知他是南市交通站漏网之鱼,却偏不说破;他递烟、给钱、讲“曹桑”,字字如火种,可火苗刚燃,又迅速用一句“玩笑话”摁灭。曹猛在特科受训三年,识人如读电文,最擅从语气停顿、眼神偏移、手指微颤中拆解对方真意。可胡凌云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网眼细密,却看不见线头在哪。
曹猛忽然伸手,摸向枕头下匣子的冰凉握把。
不是防备,是确认。
确认自己还活着,确认自己仍是那个在南市弄堂口用暗号接头、在黄浦江畔用摩尔斯敲击石岸、在刑讯室咬碎后槽牙也不吐露半句代号的曹猛。
可此刻他喉头干涩,舌尖泛苦。
因为他清楚记得——三天前,就在他被日本人从危险屋驱逐后第二日,他在霞飞路一家修表铺外,曾瞥见一个穿灰长衫的男人,背影与胡凌云有七分相似。那人没戴礼帽,也没架眼镜,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,戒面刻着半枚残缺的铜钱纹。而昨夜胡凌云递烟时,右手小指也套着一枚同款银戒,纹路严丝合缝,拼起来,正是整枚铜钱。
铜钱纹……曹猛心头一跳。
他在地下联络手册附录见过——那是三十年代初“青萍社”旧部的信物。青萍社?一个早已销声匿迹的民间抗日团体,由一群失学青年、退伍兵痞、落魄教书匠组成,活动仅持续十七个月,便因一次策反伪军行动失败而全军覆没。档案里记载,最后一名幸存者叫胡砚卿,于民国二十一年冬,在苏州河码头遭宪兵队围捕,跳河失踪。
胡砚卿……胡凌云?
名字只差一字,音近,字异,像是刻意为之的遮掩。
曹猛缓缓将匣子放回原处,指尖在枪柄雕花上轻轻一刮——那刮擦声极轻,却像一道刀痕,划开了他心中最后一层侥幸。
这不是偶遇。这是埋伏。
可若胡凌云真是青萍社余脉,为何不直承身份?为何不亮出组织暗记?为何要绕着弯子讲“曹桑”,说“知恩图报”,又偏偏在他最狼狈时现身?
答案只有一个:他在等曹猛主动开口。
等他亮出真实身份,等他暴露组织联络方式,等他掏出藏在舌底的蜡封密信,或摸向左脚袜筒里的微型胶卷。
曹猛闭了眼,深深吸气。空气里有霉味、煤油味,还有自己汗液蒸发后留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