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划时代的进步(3/4)
刺耳:“……重复……重复……所有居民……立即……向……空旷地带……集结……医疗点……设在……镇东……粮站……重复……”他没回头。他只知道,石庙子没有粮站,只有三间土屋,和屋里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十七岁的老人。
山路已不成路。盘山公路被拦腰截断,断口处裸露着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沥青,像巨兽啃噬后的残肢。路边松林大片倒伏,树干折断处渗出乳白汁液,气味辛辣刺鼻。马太林深一脚浅一脚地奔,肺叶灼烧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他经过一处塌方,十几辆摩托车被活埋在泥石流下,只露出几只反光的后视镜。再往前,一座石桥只剩半截桥墩,桥面荡然无存,桥下河水浑浊翻涌,打着漩涡,裹挟着断木、鸡笼、甚至半只猪蹄。
他跑进石庙子时,夕阳正沉入血色云层。
村子没了。
不是毁坏,是抹除。山坡上原本错落的十几户人家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骨架,像被巨兽啃剩的白骨。他认出了自家院墙的残基——那堵糊着黄泥的土墙,裂开一道足以塞进整头牛的大口子,墙根下,半扇门板斜插在泥里,门环还在晃。
“爸!妈!”马太林的喊声劈开死寂,嘶哑得不像人声。
没人应。
他扑向那堆瓦砾。手指被碎瓦割破,血混着泥往下淌。他搬开一块焦黑的檩条,下面压着半床被子,棉絮被雨水泡得发胀,泛着霉绿。他刨开湿透的麦秸,指尖触到一块硬物——是母亲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碗,碗底还粘着几粒发黑的豆瓣酱。
“军娃!”身后传来微弱呼喊。
马太林猛地转身。
五十米外,一棵倒伏的核桃树下,父亲半个身子埋在土里,右腿以怪异角度扭曲着,裤管被血浸透。老人仰着脸,脸上糊满泥浆,只有两只眼睛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马太林。
“你……咋回来了?”父亲声音气若游丝,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,“……通知……说……让你……带娃……去成都……”
马太林喉咙哽住,扑过去跪在泥里,双手颤抖着想挖开父亲身上的浮土。
“别……”父亲抬了抬左手,指向山坡更高处,“……你妈……在……老祠堂……”
马太林怔住。老祠堂?那地方早塌了三十年,只剩个石头台基。
“……昨……夜里……”父亲咳出一口血沫,眼神却异常清明,“……她……非说……听见……钟响……三声…………说……祖宗……喊她……回去……守……香火……”
马太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昨夜?昨夜他还在厂里领钱,儿子还在为去成都欢呼……那钟声,是谁敲的?祠堂的钟,三十年没响过。
他不敢再问,只是拼命扒开浮土。父亲的腿被一根断裂的房梁死死压住,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,泛着青白。马太林用尽全身力气去抬那根梁木,肌肉撕裂般剧痛,梁木纹丝不动。
“军娃……”父亲忽然笑了,皱纹里全是血,“……别……费劲了……你……带娃……走……”
“我不走!”马太林嘶吼,眼泪混着泥水滚落,“我背您!”
“背不动……”父亲缓缓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……你妈……等我…………快……”
话音未落,父亲的胸膛停止起伏。
马太林呆坐泥中,世界褪色成灰白。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,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越来越密集的呼救声,听见山体深处沉闷的、永不停歇的 grinding 声……但他听不见心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慢慢站起身,抹掉脸上血污,一步一步,走向山坡顶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