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金融绞杀(2/5)
居正初掌内阁时,曾亲手颁下十二枚“信木令”,赐予亲信言官,持令可直入内阁密室调阅未刊档案,亦可越级面圣,不受通政司阻滞。此令从未公开,连冯保都不知其详。原来,火不是意外。
是张居正放的。
他早知河工银必有猫腻,却不动声色,先纵容工部伪造账册、再默许火起焚档、最后让王用汲“偶然”拾得残本——一场大火,烧掉的是假账,留下的是真证,更烧掉了所有推诿搪塞的余地。
高,真高。
可也狠。
我悄悄看了眼张居正。他面色如常,可左耳垂上一颗微小的褐色痣,正随脉搏微微跳动。
他在等。
等朱翊钧发作。
等他怒斥工部,诏命彻查,下狱问罪。
可朱翊钧只是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纸册上方半寸,迟迟未落。
“张先生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可知,朕昨夜梦见黄河了。”
张居正垂眸:“臣不敢妄断天意。”
“梦里黄河不是黄的。”朱翊钧笑了笑,那笑却无一丝暖意,“是红的。浪头拍岸,血沫横飞,岸边跪着成千上万的人,脸都模糊了,可朕听见他们喊——‘还粮!还命!’”
殿内骤然死寂。
冯保呼吸一窒,额头沁出细汗。
王用汲依旧垂首,可握着纸册的手背青筋微凸。
我心头一沉。
这不是梦。
是心病。
是积压太久、溃于无形的郁症。万历登基十年,大权久悬于内阁,张居正代帝理政,裁抑宗藩、整饬吏治、推行考成,功盖当世,可也将少年天子牢牢困在“垂拱而治”的金丝笼里。他教朱翊钧读《贞观政要》,却不许他批一道不合己意的奏疏;他赞天子仁厚,却将所有敢谏言者逐出京师;他口称“君臣一体”,却连皇帝想换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,都要斟酌三日。
十年了。
朱翊钧的忍耐,早已磨成一把钝刀,割自己,也割别人。
“张先生。”他再次开口,这次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你说,若朕今日下旨,将工部尚书、侍郎并主事以上二十三员,尽数革职拿问……朝野会如何议论?”
张居正终于抬起了眼。
目光如电,直刺朱翊钧眉心:“陛下若如此,则十年新政,毁于一旦。”
“哦?”朱翊钧挑眉,“为何?”
“因工部诸员,皆臣一手简拔,考成法施行,亦由工部率先垂范。”张居正一字一顿,“若查实贪墨,即是臣用人失察;若坐实舞弊,便是臣督责不严。陛下若严惩,世人必谓:张居正识人不明,治国无方;若宽宥,则天下以为,法度可欺,纲纪可废。无论进退,新政根基,都将动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王用汲手中那叠焦痕斑驳的纸册,又落回朱翊钧脸上:“而真正该查的,不在工部。”
朱翊钧瞳孔微缩:“那在何处?”
“在户部。”张居正答得斩钉截铁,“去岁拨付河工银三万两,户部造册列支,银自太仓出,然实则——其中两万四千两,系以‘南粮北运损耗补贴’名目,转拨内承运库;余六千两,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亲批,划入‘宫闱修缮专款’,至今未见一砖一瓦。”
冯保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朱翊钧没看他,只盯着张居正:“冯保?”
张居正颔首:“臣有凭据。内承运库历年出入流水,冯保亲笔签押三十七处,其中二十九处与河工银时间、数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