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背叛与怨望(1/6)
1860年,四月下旬,绍兴府城。暮春的绍兴,空气中弥漫着水乡特有的湿润与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。
若在太平年月,这本是踏青访友、吟诗作画的好时节。
白墙黛瓦的民居枕着蜿蜒的河道,乌篷船悠悠划过,石拱桥下流淌着千年的故事。
然而,此刻穿行在青石板街巷间的鲍淮序,却无心欣赏这份江南春色。
他年近五旬,身材微胖,面皮白净,穿着考究的绸缎长衫。
但眉头紧锁,步履匆匆,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,全然失了往日绍兴盐业巨子、典当大亨的从容气度。
自从今年年初,光复军的旌旗插上绍兴城头,鲍淮序的日子,便如同这江南的天气,阴晴不定,冷暖交加,更多时候是倒春寒般的凛冽。
他鲍家,祖籍安徽,明末迁居绍兴,数代经营,靠着盐引、典当和不断兼并的土地,攒下了泼天的家业。
绍兴有谚:“绍兴财富,鲍、许各半。’
说的便是他们鲍家与党山许家,乃绍兴府内并驾齐驱的两大巨富。
许家早年以丝绸、茶叶起家,后来也涉足典当、钱庄,根基同样深厚。
然而,光复军来了,带来的不是生意,是天翻地覆。
盐,这个让鲍家富甲一方的“白货”,被光复军一道政令,收归“盐务总局”专营。
以往私下贩卖、夹带走私的巨额利润,瞬间化为泡影。
鲍家遍布绍兴城乡的十几处盐栈,或被查封,或被低价“赎买”,换回一堆印着“光复军浙江金库”字样的、不知何时能兑现的债券。
典当行,这个旱涝保收,最能盘剥急难之人的行当,也被纳入了“金融管理司”的严格监管。
利息被限定,账目要透明,恶意压价,巧取豪夺的手段再也行不通,利润骤减。
更要命的是,光复军鼓励开办“庶民银行”、“信用合作社”,利息更低,手续更明,鲍家典当行的生意一落千丈。
最让鲍淮序心头滴血的,是田产。
鲍家几代人巧取豪夺、精心经营得来的七千余亩上等水田、桑田,按照《光复军土地改革暂行条例》。
除按人口保留数十亩“自耕田”外,其余绝大部分,被以“赎买”名义收走,用以“分给无地少地农民”。
那所谓的“赎买”价格,在鲍淮序看来,与明抢无异,远低于市价,且支付的仍是那些“债券”。
一夜之间,鲍家从坐拥万亩良田的大地主,变成了只有几十亩薄田的“自耕农”。
祖辈积累,几代心血,仿佛被一场无形的洪水冲走。
虽然光复军并未如对付某些劣迹昭彰的土豪那样,对鲍家进行“清算斗争”,反而在公开场合,将鲍家列为“可争取,可改造之开明士绅”。
允许其保留宅院、浮财,并引导其将“赎买”所得资金,投资于新兴的“官督商办”实业,如绍兴机器缫丝厂、浙东海运公司等。
同城的许家,似乎就颇能“识时务”,不仅爽快签了赎买契约,还积极入股丝厂。
甚至据说与占据苏南的李秀成太平军残部,都做起了“跨境贸易”,生意似乎比以前更红火了。
可鲍淮序不甘心,也不信。
盐、典、地,是他鲍家安身立命的根本,是流淌在家族血脉里的“生意经”。
投资工厂?那是“奇技淫巧”,风险莫测,与洋人争利,岂是易事?
跟着那些泥腿子出身的“乱党”搞什么“实业救国”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