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6【无仇可雪】(1/5)
欧阳晦最后那句话不只是在说自己,也是在说陆渊,更是在说薛淮。当今天子御宇二十四年,重用过的大臣有很多,薛淮之所以独特,只因他实在太年轻,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天子心中的地位高到无人能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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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案前,烛火摇曳,映得满室昏黄。窗外夜色浓重,檐角悬着一弯残月,清冷如霜。案上摊开的奏疏尚未批完,朱砂笔搁在砚边,墨迹未干,像一道凝固的血痕。
我抬手按了按额角,太阳穴突突地跳,指尖微颤——不是因为病,而是因为刚才内侍呈上的那封密报。
“相国,东宫遣人送来的。”内侍垂首,声音压得极低,“没走通政司,是……从宫墙西角门递进来的。”
我没说话,只用指腹摩挲着信封边缘。火漆印是太子私印,但印痕略浅,似是仓促所盖;封口处纸角微翘,像是被谁反复拆看过又勉强复原。我慢慢撕开,取出里面薄薄一张素笺。字是太子亲笔,却写得潦草失序,墨色深浅不一,仿佛执笔者手腕发虚,气息不稳:
“叔父见字如晤。
昨夜三更,东宫值宿内官王全,暴毙于值房。尸身无伤,唇泛青紫,喉间有细若游丝之灼痕,太医署验为‘焚心散’余毒。然此药早已禁绝三十年,宫中无存,方子亦随先帝时‘癸酉案’付之一炬。今查其近三月出入宫籍,竟与户部右侍郎周砚之子周珩,往来七次。周珩月前以‘省亲’为由,自京赴潞州,然潞州府牒文未见其名;更奇者,其马车过永定门时,守军所录‘载货清单’中,赫然列有‘云纹紫檀匣一对,内贮陈年沉香屑’——而沉香屑遇焚心散残粉,可引燃无声之烟,入鼻即蚀心脉,三刻毙命,状若急症。”
我将笺纸翻过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色更淡,像是写完后又蘸了一次将尽的墨:
“叔父可信我?抑或……信他?”
信纸在我指间微微震颤。
我闭了闭眼。
周砚,户部右侍郎,三朝老臣,先帝潜邸旧人,二十年前曾替先帝掌管过东宫钱粮调度;其子周珩,二十六岁,荫补大理寺评事,实则常年在户部帮办盐铁转运,精算术、熟律令,连御史台都赞他“账目如刀,分毫不差”。此人三年前曾奉旨核查江南织造亏空,查出十三家官商勾结暗账,扳倒两员四品大员,手段干净利落,连圣人都曾当廷抚其背曰:“周氏子,有古之能吏风。”
可如今,他父亲的奏疏刚递进内阁三日,内容是请开潞州铜矿,以解北境军饷之急;而他儿子,却在东宫值房旁,送进了能杀人于无形的焚心散。
烛火“噼”一声轻爆。
我提笔,在空白奏疏背面写下一行字:“传刑部左侍郎沈砚卿,寅时三刻,西华门内直房候见。”
笔锋未落,门外忽有极轻的叩击声,三下,停顿,再两下。
是暗号。
我搁笔,未应,只将太子那张素笺折好,塞进袖中内袋,又取过一方旧帕子,蘸了点茶水,在案角抹去方才朱批时溅出的一星红渍。
门开了。
沈砚卿一身靛青常服,未戴乌纱,发带微松,额角沁汗,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。他进门后反手阖门,连门槛都未跨过,便单膝跪地,头未抬,声音却极稳:“相国,臣来迟了。”
“不迟。”我示意他起身,“沈侍郎,你认得周珩么?”
他一顿,眼睫微垂:“认得。三年前江南案,臣任主审,周珩为副。他核验账册七十二本,三日未眠,末了将十四处疑点一一列明,附证三十七份商契、十九张税引、六封往来密信——其中一封,是扬州知府写给盐运使的,说‘周氏子目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