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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0【望淮石】(1/3)

    姜暄的想法其实不算复杂。

    今日这场宴席,一是为庆贺薛淮喜得麟儿,二是让薛淮和东宫属官正式相见,三是让姚维宪参与开海大计。

    这不是为难和算计薛淮,更不是想要在海事衙门安插眼线。

    经...

    薛淮踏出内阁值房时,天色已沉得如墨汁泼过。廊下几盏宫灯被夜风扯得摇晃,光晕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片,像被踩裂的冰面。他未唤随从,独自穿过重重宫门,靴底叩击石阶的声音空荡而冷硬,每一步都似踩在自己心口上。身后那扇朱漆大门无声合拢,仿佛将他与二十年来所倚仗的一切彻底隔开——不是一道门,是一道界碑。

    他走得极慢,却未曾停步。经过武英殿时,忽见廊角立着一人,素青襕袍,腰间悬一枚旧玉佩,正是沈望的贴身长随陈砚。那人垂手而立,见他走近,并未行礼,只微微侧身让路,目光低垂,却在袖中悄然递出一卷薄纸。薛淮指尖一颤,接过来时触到纸角微潮,似被夜露浸过。他未展开,只将纸卷攥进掌心,指节泛白,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
    回到府邸,他屏退所有仆役,独坐书房。烛火劈啪一声爆开灯花,他终于展开那张纸——竟是半幅《海舶图》,墨色尚新,线条凌厉,勾勒出三桅巨舰破浪之姿,船尾题小字:“潮生云起处,舟自海门来。”落款处空着,却有一枚朱砂印痕,形如半月,边缘微洇,正是沈望私藏的“云海半轮”印。薛淮喉结滚动,指尖抚过那未填满的空白处,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国子监藏书阁替沈望誊抄《瀛寰志略》时,先生曾指着一页海图说:“淮儿,你看这航线,看似曲折,实则避礁趋利,顺风借势。为政亦然,不争一线之直,但求全局之活。”

    那时他不懂,只觉先生迂阔。如今才知,那弯弯绕绕的航迹,原是早为今日埋下的伏笔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薛淮未去吏部点卯,径直赴通政司递了辞呈。奏疏措辞恳切,言及“旧疾复发,心悸眩晕,恐误国事”,请辞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之职,愿归乡养病。通政使捧着折子手抖,连问三遍“薛大人当真?”薛淮只颔首,转身便走。消息如野火燎原,未至午时,六部九卿已尽数知晓。有人暗笑“清流栋梁竟也怕风浪”,有人蹙眉“莫非宁党已动手剪羽”,更有老臣叹道:“薛淮若去,开海之议恐成纸上谈兵。”

    然而第三日辰时,宫门刚启,薛淮竟出现在乾清门外。他换了身簇新官服,补子上云雁振翅欲飞,腰间佩剑寒光凛冽,全无病容。更令人瞠目的是,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青衫学子,皆执竹简、负书囊,为首者手持一册蓝皮册子,封面上墨书“海事策论初稿”六字。守门侍卫欲拦,薛淮只抬手示意,那十二人齐声朗诵:“……夫海者,天地之肺腑也。闭之则壅,通之则活。今倭寇敛迹,西洋商舶屡叩关隘,若仍胶柱鼓瑟,徒耗国帑于塞垣,岂非弃金玉而抱瓦砾乎?”

    声音清越,穿透晨雾,在宫墙间反复回荡。值日太监慌忙禀报,片刻后内侍传旨:陛下宣薛淮乾清宫暖阁觐见。

    暖阁内熏香袅袅,天子朱翊钧正俯身看一幅舆图,见薛淮进来,未抬头,只将手中朱笔搁在砚池边,淡淡道:“听闻你递了辞呈?”

    “臣昨日昏聩,今日清醒。”薛淮叩首,额头触地三寸,“辞呈已焚,灰烬洒于通惠河口,愿随流水东去,涤尽浮躁。”

    朱翊钧终于抬眼,目光如刀锋刮过他眉宇:“你倒坦荡。可朕记得,你前日还说‘开海必先肃吏治’,今日却带学生诵策论,可是改主意了?”

    “臣从未改意。”薛淮直起身,脊背挺如松针,“肃吏治者,非止查贪墨、劾庸碌,更要拔冗员、汰虚职、设专署以责成事。若开海衙门依旧挂靠户部、工部、兵部三处,遇事推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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