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刺史之囚(2/4)
许元单膝跪地,手指探入箱盖缝隙,指甲刮过内壁木纹——第三道横纹处有凸点。他拇指按住凸点,向右旋拧半圈。箱盖无声弹开三寸。一股浓烈药香混着膻气扑出。
箱内分三层:上层铺着雪白驼绒,绒中卧着六只琉璃瓶,瓶身绘着波斯文,盛着不同颜色的油膏;中层是折叠的锦缎,展开是整幅《西域山水图》,山脊线用金粉勾勒,实则暗藏三百零七处驿站暗桩标记;最下层,压着三只驼铃,铃身镂空,铃舌悬垂,每只铃舌底部,都嵌着一枚芝麻粒大小的玄甲令符,符面蚀刻着微不可察的“贞观”二字。
许元没碰驼铃。
他伸手取出最左侧那只琉璃瓶,瓶中药膏呈琥珀色,透光可见细密金丝浮动——这是伊本此行真正的命门:大食秘制的“安魂膏”,专解鬼伞菇粉之毒。若扎西顿珠半个时辰后未服此膏,幻觉将转为癫狂,继而呕血暴毙。而伊本若知此膏失窃,必疑吐蕃人早知鬼伞之性,进而推断整个局皆为唐人所布,再不肯信半句吐蕃话。
他拔开瓶塞,凑近鼻端轻嗅。
金丝确为真,但膏体深处,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许元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安魂膏。
是反制膏。
王宗衍的人,在膏底加了微量的“断肠藤汁”。此汁遇鬼伞菇粉,非但不解毒,反而激其毒性十倍,服者七窍流血而亡,尸身无痕,唯指甲泛青。
伊本不知情,扎西顿珠若真服下……青海湖畔,吐蕃十二部头人将尽数暴毙于宴席之上。大唐不必出一兵一卒,剑南关外千里牧场,将成无主荒原。
韩七见许元面色不对,俯身低语:“怎么?”
许元合上瓶塞,拇指在瓶底摩挲两下,刮下一点暗红膏屑——那是断肠藤汁干涸后的残留。他张开手掌,让韩七看清:“王宗衍要的不是搅局,是灭族。”
韩七喉结滚动,没说话,只将短匕在靴底狠狠一蹭,刃上血迹混着泥浆糊成黑褐。
许元将琉璃瓶塞回原位,却把最右侧那只瓶取了出来。此瓶药膏灰白,无香无色,瓶底烙着小小狼头印——是吐蕃巫医秘传的“静魄散”,专镇心神、压幻听。此膏无毒,亦不解鬼伞之毒,却能让扎西顿珠清醒半个时辰,足够他听清真相,看清谁在背后递刀。
他拔开瓶塞,用小指挑出米粒大一块膏体,迅速搓进指甲缝里。又取下药箱夹层中一片薄如蝉翼的鱼鳔膜,将剩余膏体小心裹住,贴身藏入内衣夹层。鱼鳔遇体温即软,膏体可徐徐渗出,待扎西顿珠毒发最烈时,只需以酒送服,便能抢回一线清明。
做完这些,许元伸手探入箱底,指尖触到驼铃铃舌下方那枚玄甲令符。他正欲抠出,忽听身后沼泽传来窸窣水响。
不是人声。
是蛇。
高原沼泽罕见活物,唯有一种黑鳞水蝮,冬眠苏醒后,专噬发热之人。许元后颈汗毛倒竖——他方才爬行时,泥水浸透衣衫,体温散尽,蛇不会追他。可韩七手臂伤口血气未散,那腥气正顺着水波飘来。
韩七也察觉了,他缓缓侧身,将受伤的右臂浸入更深的泥水,血色晕开,像一缕墨线游向黑暗。
许元不再犹豫,指甲猛力一抠。
令符离铃舌。
与此同时,主帐方向传来一声凄厉长嚎,非人声,是马。
伊本那匹纯黑大食宝马,左前蹄被乱箭射穿,正拖着断骨狂奔,撞翻三座毡帐,最终轰然倒地。马腹裂开,肠子拖出老远,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紫红。
这声马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扎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