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零九章 凉州风云起(3/4)
韩谨默默取来笔墨,铺开新纸,第一行字写得极重:“沙州刺史府急告:黑水监铜符失窃,职方司郎中携伪符欲劫仓!”第二行字稍轻:“查得郎中随从,系七年前陆慎案逃犯李复,今夜伏诛于西烽燧。”第三行,墨迹洇开:“伪符已焚,真符藏于黑水坝监闸官处,即刻飞骑送往凉州。”顾怀章将那半张素绢叠好,塞进贴身衣袋。他弯腰拾起地上断节,乌木茬口锋利如刃,割破了指尖,血珠沁出,滴在舆图上盐湖位置,迅速被粗粝纸面吸干。
“老夫明日卯时出城。”他声音沉得像盐湖底的淤泥,“带十三囚犯、二十押水卒、六支商队护卫,还有……”目光停在谢珩脸上,“你巡过西烽燧,知道哪段墙最矮。带上你的刀,跟老夫走。”
谢珩叩首,额头再次触地:“属下愿效死!”
“死?”顾怀章冷笑,将断节抛向炭盆。乌木遇火,腾起一股青烟,混着松脂味,“死人不会说话。活着的人,才配站在盐湖边上,看水漫过城墙。”
秦茂忽然抓起案上茶盏,将残渣泼向炭盆。湿茶渣遇火嘶鸣,白雾弥漫中,他抹了把脸:“金吾卫统领愿献三辆辎重车,车轴加宽,能载浮筏绞盘。但车辙太深,容易被追兵识破。”
“那就别用车。”许元从袖中取出一卷皮纸,展开是沙州历年牲畜税册,“去年冬,沙州收缴驼峰税三百六十峰。骆驼能负千斤,耐渴善行盐碱地——把绞盘拆成八块,驼峰驮运,每峰配两名商队向导,沿盐湖西岸分十路潜行。”
安延摸着胡须算:“十路驼队,每路三十六峰……六百峰骆驼,得吃多少盐?”
“吃盐?”顾怀章从炭盆里夹出半截烧红的乌木,按在舆图上盐湖位置,“盐湖底下,全是盐。盐湖涨水,盐就浮上来——咱们不是运盐,是运盐湖。”
风声骤歇。屋内只余炭火噼啪,以及铜符在壶口轻轻磕碰的微响。许元走到门边,推开一条缝。院中风沙已停,月光泼在青砖上,亮得瘆人。他看见廊下木箱里叠好的紫袍,看见箱角露出的一截断戟,看见远处城墙轮廓如锯齿般切割着夜空。
“明日辰时,”他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所有杂音,“沙州四门贴告示:顾怀章聚众谋反,劫夺州衙,私通突厥。凡知情不报者,斩。助逆者,族诛。”
顾怀章系上短褐布扣,将断节插进腰带。他走向后门,脚步踏在砖地上,竟无一丝声响。经过谢珩身边时,他停下,解下颈间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玉佩,塞进年轻人手里:“陆慎死前,把这玉佩给了老夫。他说,玉里藏着黑水监三十六处暗渠的图纸。七年来,老夫一直没敢看——今日交给你。若盐湖水漫不过城墙……就把它沉进最深的泉眼里。”
谢珩攥紧玉佩,指节发白。玉佩冰凉,却似有脉搏在跳。
秦茂提起炭盆,将余烬尽数倾入水桶。白汽蒸腾中,他捞出茶壶,倒扣在案上。壶底朝天,铜符卡在壶口,黑水监三字在月光下泛幽光。
“最后问一句。”顾怀章手已搭上门栓,“许刺史,若盐湖水真的漫过城墙……沙州百姓,真能活下来?”
许元没回头,只望着门外月光:“顾公,您在沙州七年,可曾见过盐湖干涸?”
顾怀章怔住。
“没有。”许元终于转身,月光映亮他眼中一点寒星,“盐湖千年不涸,因它底下,压着整条黑水故道。咱们不是在造灾,是在……揭开封印。”
门栓拔出,吱呀一声。顾怀章迈出门槛,身影融进月色。院中青砖湿漉漉的,不知是露水,还是方才泼洒的茶水。韩谨提笔疾书,墨迹未干,安延已抱起舆图奔向后院马厩。秦茂将水桶扛上肩,桶沿滴下的水,在砖地上蜿蜒成一道细线,直通向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