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一十二章 关外遇群狼(2/3)
怀中空木匣被他抱得极紧,匣底石灰簌簌漏进袖口。许元却笑了。他笑着解开腰间革带,将那枚沙州刺史铜鱼符解下来,铜符背面刻着“贞观九年敕造”六字,刃口还沾着梁朔腕上滴落的血。
“李郎中既然问得明白——”他将铜鱼符轻轻放在桌案朱砂盒旁,震得盒盖微颤,“许某今日便交印辞官。沙州刺史印绶在此,烦请李郎中代呈东宫。只是临走前……”他顿了顿,木杖尖端突然戳向地面,砖缝里迸出星点火星,“得把话说透。”
李元载眯起眼:“说。”
“顾怀章没死。”许元声音不高,却让值房梁上积尘簌簌坠落,“梁朔供词里写的‘顾怀章畏罪自尽’,是假的。他如今就在我眼皮底下,等你验完那半页焦纸,好亲手把陈武侯卖给你。”
李元载脸色第一次变了。他猛地抓起桌上黄绢,手指狠狠掐进绢面,云雁纹被揉成一团模糊血迹。
“你敢拿太子殿下的信任当儿戏?”
“太子信不信,不归我管。”许元弯腰,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——刃身窄薄,淬着幽蓝冷光,正是昨夜割开梁朔手腕的那把,“可沙州地下三百里井道,每一条岔口都刻着顾怀章的名字。他当年修井道时,特意在第七口枯井壁上凿了行小字:‘此井通东宫,盐引换人头’。”
李元载喉结剧烈上下:“胡说!”
“胡说?”许元反手将匕首插进木桌,刃尖嗡嗡震颤,“那就请李郎中即刻调五百精兵,掘开第七口枯井。若无字,许某人头奉上;若有字……”他缓缓直起身,木杖重重顿地,“东宫给你的密令,怕是连‘掘井’二字都没写进去吧?”
值房外,一阵急促蹄声撞破死寂。一骑快马踏碎瓮城积水,马背上校尉滚鞍落地,铠甲上溅满泥浆,跪在李元载面前时,喉头血沫喷在青砖上:“郎中!凉州急报!突厥乙失钵部破金城关,陇右军主力已南撤百里!”
李元载手中黄绢飘落在地。
许元弯腰捡起,抖开,指尖抚过云雁纹残角,忽而仰头大笑。笑声惊起檐角栖鸦,黑羽扑棱棱掠过北门箭楼。
“李郎中现在信了?”他将黄绢凑近烛火。焰舌舔上绢面,云雁纹蜷缩、炭化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,混着粪水臭气,飘向西门方向。
“陈武侯南撤,是为逼你动手。他要你信梁朔是弃子,信顾怀章已死,信沙州城防图真能换盐引——”许元吹散最后一星灰烬,灰粉沾在他睫毛上,“可他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他盯着李元载骤然收缩的瞳孔:“梁朔手腕上的刀伤,是我亲手划的。但顾怀章左耳后那颗痣,三年前就没了。昨夜韩谨替他换衣时,我亲手摸过——耳后光滑如新。真正的顾怀章,三年前就死在凉州乱军里。眼前这个,是陈武侯用三年时间养出来的影子。”
值房门被秦茂无声推开。韩谨抱着空木匣站在门外,匣盖缝隙里,一缕未燃尽的火油味悄然渗出。
李元载盯着那缕青烟消散的方向,忽然开口:“第七口枯井,在哪儿?”
“西门瓮城底下。”许元转身走向门口,木杖敲击砖地的声音沉稳如鼓点,“李郎中若真想掘,趁天黑前动手。过了子时……”他侧脸在夕阳里投下锐利阴影,“井道里的硝石会潮,火把一点就炸。炸塌了西门地基,突厥骑兵明日就能踩着瓦砾进城。”
他停在门槛处,回望李元载:“对了,梁朔认罪书上那半枚手印,我让人拓了三份。一份在州衙库房,一份在凉州商栈暗格,第三份……”他抬手指向西门,“压在顾怀章刚换的那辆胡麻车夹层底下。”
李元载终于伸手,捏住了桌案上那枚铜鱼符。铜符冰冷,血渍未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