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章 研讨会(1/3)
作为先锋文学的代表作,即使《十八岁出门远行》已经算是这个领域最容易看懂的作品了,但说句实话,对于绝大多数普通读者来说,它的阅读门槛还是很高。再武断一点,先锋文学这种东西,本就不适合大众传播,因...
徐峰搁下电话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,窗外正飘着细雪,灰白的天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,在稿纸边缘投下一道薄薄的影子。他盯着那张刚撕下来的白纸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——不是没东西可讲,恰恰相反,脑子里翻腾得太满,像一锅煮沸却还没掀盖的粥,咕嘟咕嘟冒着泡,却分不清哪一口是热气,哪一口是真材实料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汪曾祺家厨房里,老人把一块豆腐切得薄如蝉翼,刀锋过处无声无息,只有一片雪白在砧板上微微颤动。汪老当时笑着说:“写文章也这样,不是非得剁得震天响才算有力气。有时候,轻轻一划,比砍十斧子还见骨。”
这话当时听着寻常,此刻却像根针,扎进了他此刻的踌躇里。
他低头,在纸上先画了个圆,又在圆心点了个黑点,再从黑点向外画出八条长短不一的线,像一枚被风拂乱的蒲公英种子。他在最短那条线上写“题材”,最长那条写“语言”,第三条写“节奏”,第四条写“人物”,第五条写“留白”,第六条写“气味”,第七条写“方言”,第八条写“沉默”。
写完,他怔住了。
这哪里是备课提纲?分明是他自己这三年来所有写作的暗河走向图。《山楂树之恋》靠的是“沉默”与“留白”的咬合,让未出口的话比出口的更重;《十角馆事件》的诡计骨架下,真正撑起读者脊梁的,是京都街巷里雨后青苔的腥气、老宅木廊下陈年灰尘的微甜、还有侦探指尖捻起一张泛黄旧照时,纸边卷曲的细微弧度——那是“气味”与“细节”的伏击;而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之所以让无数人读完胸口发闷,根本不在逻辑闭环有多严丝合缝,而在汤川学最后一次站在桥头,看石神背影融进暮色时,那一句没说出口的“谢谢”,像颗石子沉入深潭,涟漪一圈圈荡开,却始终不见底——那是“沉默”的重量,是语言之外的语言。
徐峰慢慢放下笔,起身走到书架前。他没取《小说作法》或《叙事学导论》,而是抽出一本磨毛了边的《沈从文文集》第三卷,翻到《湘行散记》的序言页。那里有一段铅笔批注,是他去年冬天写的:“他写辰河上的橹歌,并不录歌词,只记调子起伏如水波,记唱者喉头滚动的微颤,记船过浅滩时忽然哑掉的尾音。文字在此处退后一步,让声音自己站出来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原来自己早就在路上了,只是没看清脚印的方向。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。徐峰套上那件洗得发软的藏青夹克,骑摩托穿过结霜的胡同,车轮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作协总部那栋灰砖小楼静立在晨光里,门口两株老松缀着雪,枝干虬劲,像两支饱蘸墨汁的狼毫。他推门进去时,走廊里已飘着新沏龙井的微香,混着油墨与旧纸的气息——那是文学讲习所特有的味道,一种未干的墨迹与将熟的麦子混合的、略带焦香的暖意。
教室不大,三十张藤编靠背椅围成半圆,中间空着一方讲台。台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本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“汪老讲风俗铺陈”“史铁生谈苦难的呼吸感”“阿城说方言是活的骨头”……字迹稚拙却用力,仿佛怕漏掉一个音节。徐峰站在讲台边,没立刻开口,只是拿起一支粉笔,在黑板右下角轻轻画了一道横线,又在线头点了个小圆点,就像昨夜白纸上那个蒲公英的起点。
底下坐着二十七个学员,年纪最小的十九岁,刚从边疆林场调来,工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