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五章 威逼利诱(2/4)
观劫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似悲似嘲:“你还记得‘旧印’二字。”颜时序垂眸,盯着陶碗里自己模糊倒影:“旧印未消,只是蒙尘。我每日晨起梳头,木梳齿间总缠着一缕银丝——那是云朔冰蚕吐的丝,凡人看不见,只有渡中‘理丝人’才知,那是师尊当年封我记忆时,留下的最后一道锁。”
观劫使沉默良久,终于伸手,将三枚铜钱尽数拨入陶碗。铜钱相碰,声如冰珠落玉盘。
“周烈不能由你带出大狱。”他开口,嗓音沙哑如砂石相磨,“杨判官已命狱卒每日辰时、酉时查验镣铐锁扣,铁链加了‘听风铜’,稍有松动,百步外值岗的槐木棍便会嗡鸣示警。你若强取,不出半柱香,大狱地牢十八道闸门齐落,周烈会被当场格杀。”
颜时序早料如此,只道:“那便换人。”
观劫使目光一凛:“换谁?”
“换一个……比周烈更该死,却偏偏还活着的人。”颜时序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轻轻置于案上——铜牌背面刻着“南衙缉事·丙字七号”,正面却以极细朱砂,描着一道残缺的云纹。
观劫使瞳孔骤缩。
这铜牌,本该在三年前云朔山崩那一夜,随三百七十二具星槎渡弟子尸身一同埋入地脉。而那道云纹,是渡中叛徒“折云使”的独门烙印——当年正是此人献图引兵,致使山长断臂、师尊殉道、云朔道场一夜倾颓。
“他没死。”颜时序声音低沉,“他活在察事厅南衙,做一名不起眼的文书吏,名字叫柳砚,专司誊录各坊细作供词。昨夜我查了南衙卷宗,他经手的三十七份供词里,有二十九份删改过关键地名,将‘西山’改为‘南山’,将‘松涛崖’抹成‘青石坡’——他在替成照擦屁股。”
观劫使指尖微微颤抖,抚过铜牌上那道残云:“你如何确认是他?”
“他右手小指少一节。”颜时序淡淡道,“云朔刑律,叛徒断指。我昨夜去南衙轮值房‘偶遇’他端茶,他递盏时袖口滑落,我看见了。”
石室静得能听见萤石内部微弱的晶鸣。
观劫使久久未语,最终缓缓道:“柳砚今日亥时,会在南市码头西侧货栈交接一批‘新茶’——实为成照新制的‘蚀骨散’,混在茶饼夹层中,明日一早运往云朔边境。他需亲手验货,以防察事厅调包。”
颜时序眸光一闪:“所以……周烈不是饵,柳砚才是。”
“柳砚是活饵,你是钓竿。”观劫使起身,黑袍扫过地面,发出细碎沙响,“亥时初,你带三名缉事‘巡查码头’,至货栈外围。我会遣人假扮茶商与柳砚接头,引他入栈。你只需……在他踏进栈门第三步时,掷出此物。”
他掌心摊开,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丸,表面布满细密血丝般的纹路。
“‘断脉子’。”观劫使低声道,“吞下即化,蚀尽奇经八脉,却不会致命。柳砚若服下,一个时辰内尚能行走言语,但修为尽废,筋络寸断,比周烈如今模样更惨十倍。届时他必疯癫嘶吼,招来所有缉事围堵——而你,将第一个冲入货栈,亲手擒下‘失控叛徒’,当众揭穿其身份。”
颜时序接过断脉子,指尖触及黑丸,竟觉一股阴寒直透骨髓:“若他拒不服食?”
“他不会拒。”观劫使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笑意,“因与他接头的‘茶商’,是他亲妹妹。三年前,她被成照掳走,今早刚被我们从西山据点救出——此刻就在栈内,戴着面纱,颈间勒着一道血痕。柳砚若不喝,她立刻断气。”
颜时序呼吸微滞。
这算计,环环相扣,毒辣精准,直戳人心最软处。星槎渡不是在救人,是在逼人自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