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落幕(1/4)
“踏踏……”马蹄声越来越近,陡然间号角急响三下,八骑马分成两行,冲进林来。马上乘者都手执长矛,矛头上缚着一面小旗,矛头闪闪发光,依稀可看到左首四面小旗上都绣着“西夏”两个字,右首四面绣着“...
暮色沉沉,山风卷着寒意掠过绝崖,吹得林平之衣袂猎猎作响。他收起长箫,指尖尚余一丝微凉,月光斜斜切过他清峻的侧脸,映出眼底未散的郁色。林平静默良久,忽道:“你吹这《清心普善咒》,是真为我清心,还是为你自己?”
林平之闻言一怔,唇角微扬,却不答,只将箫管横在掌心,轻轻摩挲那竹节上几道细如发丝的刻痕——那是当年在福州老宅后院,他初学箫时,岳不群亲手为他削制、又亲手指点指法时留下的印记。那时岳不群尚未露出狰狞面目,仍是一派儒雅宗师模样,温言细语教他“气沉丹田,音由心出”,连他吹错半拍,也只含笑摇头,并未呵斥。如今想来,那笑容底下,早埋了毒饵;那温言之中,早已裹了机锋。可那箫声确是清越的,那竹节确是温润的,那指尖传来的暖意,也确凿不虚。
林平见他不语,却已了然。他缓步踱至崖边,俯瞰下方云海翻涌,千峰如墨,沉浮于无边暗色之中。夜风陡烈,吹得他黑发飞扬,袍袖鼓荡,恍若欲乘风而去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石坠地:“左冷禅死前,曾问我一句话。”
林平之眉梢一跳,未应声,只静静听着。
“他问我:‘若当年青城派未曾屠我林家满门,若你未失双亲,未入华山,未识岳不群,未遇任我行……你今日,可还会站在此处?’”
林平之呼吸微滞,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。他没料到左冷禅临终竟会问出这般话来——不是质问,不是怨毒,倒像一个困于迷障多年的武者,在油尽灯枯之际,终于抬眼望了一回天光。
“我答他:‘会。’”
林平之倏然抬眸,目光如电,直刺林平背影:“为何?”
林平缓缓转身,月光正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深不见底,却无悲无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明:“因人心之贪,不在境遇之变,而在骨血之里。你父林震南,本是商贾,精明强干,却因贪图《辟邪剑谱》一纸虚名,甘冒奇险携谱远遁;你母王氏,温婉持家,亦因护谱心切,宁死不泄一字。他们并非恶人,可那‘贪’字一旦种下,便如附骨之疽,蚀骨穿心,终致身死族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平之握箫的手——指节绷紧,青筋隐现。
“左冷禅亦如此。他少年时拜入嵩山,苦修寒冰真气,十年不离山门,只为争一口气。可那口气,后来渐渐变了味——从‘我要比同辈强’,变成‘我要压所有门派一头’;再后来,连‘压’都不够了,非要‘统’,非要‘一令天下’。他瞎了眼,不是败在你手,是败在他自己心里那头猛兽。”
林平之默然良久,忽而一笑,笑意却极淡,如刀锋掠过冰面:“所以,他问你,实则是问他自己。”
“不错。”林平颔首,“他一生算尽,唯独算漏了一桩:人心不可驭,贪念不可驯。他以为设局可困乔峰,借势可压华山,以残目换全派,以一命换千载威名……可最终,他输给了自己不肯低头的傲气,输给了不愿认命的执念。”
风声呜咽,似有幽魂穿谷而过。林平之仰首,望向天边一钩残月,良久,低声道:“那你呢?”
林平不避不闪,迎着他目光:“我?我自小便知,人活一世,不过两件事:一是活下来,二是活得明白些。前者靠狠,后者靠静。左冷禅狠,却不静;岳不群静,却不狠;任我行既狠且静,偏又太狂,狂到连自己都信了那‘千秋万载,一统江湖’的鬼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