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重回浙江的郑元勋(1/9)
鼎新二年,二月初十。武林门外的大运河官用码头,曾经是杭州府最繁华热闹的所在。以往若是有京官南下,或是二品大员回乡述职,这里必定是彩幡蔽日,鼓乐喧天。当地的知府、县令会提前半个月在码头上搭起芦棚,铺上红毡。杭州城内有头
有脸的盐商、丝绸大户更是会争先恐后地挤在最前排,手里捧着极其丰厚的“冰敬炭敬”,只求能在藩台大人的轿子前露个脸。
但今日,码头上冷清得让人发慌。
除了几队穿着蓑衣,手持连弩在雨中警戒的西厂番子,再也看不到任何迎接的仪仗。
辰时三刻,几艘挂着大明水师旗号的蜈蚣快船,破开运河的薄雾,在码头边缓缓靠岸。
跳板搭下,浙江承宣布政使郑元勋,率先走下跳板。
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着二品封疆大吏的绯色锦鸡补服,也没有戴乌纱帽。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没有任何纹饰的灰布常服,头上包着一块普通的方巾。脚下登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,鞋帮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煤灰。
若是放在三个月前,打死郑元勋,他也绝不会以这副穷酸落魄的打扮出现在江南的士绅面前。那时候的他,是江南士林的领袖,出入皆是八抬大轿,讲究的是“垂拱而治”的名士风流,讲究的是“衣食住行皆有法度”。
但现在,他在西山熬了整整三个月。
在那个被称为“行政重修营”的炼狱里,他被扒去了官服,和几万名官员挤在漏风的木板通铺上,吃着粗糙的杂粮大饼,每天卯时起,亥时睡,手里除了算盘就是皮尺。
郑元勋那颗被四书五经裹挟了几十年的大脑,终于被现实的铁锤狠狠地砸开了一条裂缝。
当他拿到那本盖着皇家银号大印,里面预存了五千两“养廉银”的存折时,他彻底悟了。
斯文,填不饱肚子,也挡不住建奴的马刀。
真金白银,加上厂卫的屠刀,才是这天下最硬的道理。
郑元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雨水打湿了他的灰布长衫,但他却没有去管。
跟在他身后走下船的,是三十多名同样在西山重修营里熬过来的浙江籍官员。
有各府的知府,同知,也有州县的主印官。
这些人的身上,也同样褪去了曾经那股优哉游哉的名士风流。
他们的肤色被西山的煤烟和寒风打磨得粗糙黝黑,手背上全是拨弄算盘和拉皮尺磨出的老茧。
但他们的眼神中,却透着一种如出一辙的锐利与急迫。
杭州府衙的孙师爷和几个留守的佐贰官,撑着油纸伞,早就在码头边缘候着了。
他们看到这群灰头土脸,仿佛逃荒难民般走下船的官员,愣了半晌,才从面部轮廓上认出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他们的藩台大人。
“藩台大人!您.....您可算回来了!”
孙师爷连滚带爬地扑上前,甚至顾不上行大礼,直接扑倒在郑元勋脚下的泥水里,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和恐慌。
“大人,您不在的这三个月,浙江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啊!天都要塌下来了!”
郑元勋没有去接师爷递过来的油纸伞。
他任由春雨打在肩头,双手拢在袖子里,步伐沉稳地向着前方早已备好的四轮马车走去。
这四轮马车不是以前那种装饰华丽、四面垂着丝绸软帘的官轿,而是工部统一下发、外包着防弹钢板的实用型通勤马车。
减震极好,却毫无美感。
“起来说话。怎么个乱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