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我不是心善,我只是没见过(2/2)
些影影绰绰的人影。“殿下,实话跟你说,我也不想这般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,
“但儿郎们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跟着咱造反,跟着咱卖命,图个啥?我给他们分不了房,分不了地。
只能每打下一座城,去让他们自己找食儿吃。也就这时候还能让他们捞点油水了,若不然的话,谁会跟你干?”
“......”
朱铭没有接言。
但他知道张献忠不是在狡辩,也不是在开脱,他说的是实话。
是那种最赤裸,也最残忍的实话。
流寇的生存逻辑就是这样的:
没有根据地,没有后方补给,钱粮全靠抢。
不让兵抢,兵就跑。
兵少了,那自己很快就会被官军剿灭。
这是个死循环。
而史书上关于张献忠的记载其实也极为矛盾。
有的说他嗜杀如狂,每到一地必行劫掠之事,甚至是屠城。
还有的记载则说他治军极严,纪律如铁,对待百姓秋毫无犯。
甚至有记载,他破城之后,百姓居然可以照常赶集。
当然,那些关于残暴的记载,不乏有满清的污蔑。
比如关于张献忠屠川蜀之事。
张献忠死于1646年,而之后的川蜀地区却一直抗清了十多年。
满清说张献忠把川蜀的百姓杀空了,那后头那十多年抗清的是谁?
是踏马的鬼吗?
只是朱铭后世读史时依然是很困惑,张献忠到底是个什么形象?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现在他懂了。
当流寇的时候,是个残暴的人。
城破之后,他会放任士卒抢掠。
毕竟不让兵卒抢掠,军队就得散。
而当决意要在一个地方扎下根,当了坐寇,就不再行抢掠之事了。
不仅不去抢,反而还去保护百姓,征税收粮,兴修水利,鼓励农耕。
不是因为张献忠转了性,忽然变成了菩萨,而是因为现在需要百姓种地养活他了。
这是生存策略的转换,跟人性无关。
而此时此刻,看着这城中的满目疮痍,以及不时传来的哀嚎。
朱铭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忍和悲悯,他没法去指责张献忠什么。
甚至没法替那些缩在门缝后面的眼睛喊一声冤。
因为张献忠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实话。
甚至他这位“殿下”,此刻能站在这里跟张献忠说话,靠的不是什么大义,不是什么实力,是张献忠信了他的谎话,愿意拿他当个招牌。
他只是个招牌,至少目前是。
所以他拿什么去指责?
他什么也做不了,至少现在做不了。
张献忠见他沉默,以为他还在憋闷,便又补了一句:“殿下,你是个心善的人。但这个世道,心善....”
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,“没用。”
“.....”
朱铭默了一会儿,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,“受教。”
他其实更想说的是:我不是心善,我只是没见过。
我在书上读过的每一行字,在这里都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,是一幕又一幕让人不忍直视的苦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