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2章 错把嫂子当翠兰(1/3)
林振东踩着拖拉机车头铁踏板跳下车,脚底沾了层薄薄的夜露泥,鞋帮子湿漉漉地贴着脚踝。他抬手抹了把额角被夜风刮出的汗——不是热出来的,是刚才在驾驶室里被高翠兰那记拧腰拧出来的,更是听见“西头没人选”时心里一沉、喉结滚了三滚压下去的那股燥气。西头……他下意识望向屯子西边那一片低洼地。
雨水没全退,几处水坑还浮着碎草沫,在拖拉机昏黄大灯扫过时泛起幽微的绿光。那儿的土墙矮屋歪斜得厉害,屋顶茅草被昨儿大雨掀掉半边,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椽子;有户人家窗纸破了洞,煤油灯的光漏出来,像一只昏睡中半睁的眼。
西头不是没人,是人都走空了。
七三年发大水,西头淹得最惨,死了俩娃,塌了三间房,公社拨下来的救济粮只够活命,却不够修房。后来分地到户,东头北头的人家早早盖起红砖瓦房,西头却还守着泥坯老屋,连院墙都塌了半截,拿柳条编个篱笆拦鸡。孙老八能干,可孙老八去年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了松河镇,在砖厂扛砖,每月挣三十八块,不比养猪少;孙七林两口子偷奸耍滑?那是真懒,可懒人也晓得算账——猪场一天一块钱,包饭,干仨月就是九十块,够买半袋化肥加两双胶鞋,比蹲家里等雨来强。
真正没人去西头挑人,是因为没人信西头还能出人。
林振东目光从水洼挪开,落在秀莲嫂子脸上。她裹着白毛巾,头发滴着水,脸蛋被热气蒸得粉润,眼里却没一丝犹豫,只有种近乎固执的笃定:“东子,你信我,西头真没人可挑。”
他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不是不信她,是信不过命运——上辈子这会儿,西头老周头正蹲在屯口供销社门槛上啃冷窝头,裤腰带勒进肚皮肉里,眼窝深得能盛住半勺雨水;后来人贩子案爆出来,老周头供出自己收了三百五十块钱,买了杨木沟子那孩子,就为给瘫痪十年的老娘买瓶药。药没买成,人进了号子。再后来,靠山屯修路分指标,西头没一人报上名,说白了,不是名额不够,是大队开会时王伟忠扫一眼西头那几户,手指悬在花名册上没落下去,只叹一句:“先紧着能干活的来。”
可这一世,他回来了。
林振东忽然弯腰,从拖拉机后斗里拎起那个铝皮饭盒——白天卤味店收摊后穆桂英硬塞给他的,里头是今儿新卤的酱肘子,油亮亮一层琥珀色酱汁,还温着。他拧开盖子,递到秀莲嫂子面前:“嫂子,尝尝。”
秀莲愣住,下意识摆手:“这咋行,你自个留着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林振东声音不高,却稳,“明儿早上去县里,怕路上饿。咱家卤味儿店的肘子,跟别人不一样——火候足,料透,肥肉不腻,瘦肉不柴,骨头缝里都入味。您尝一口,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。”
秀莲嫂子迟疑着接过,指尖碰到铝皮盒冰凉的边沿,鼻尖却已嗅到一股醇厚酱香,混着八角桂皮的辛烈,又压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,是自家老汤熬出来的底子。她低头咬了一小口,肘子肉酥软即化,酱汁顺着嘴角淌下来,她忙用拇指抹掉,眼睛却倏地一亮:“这……这火候,比供销社卖的罐头肘子还地道!”
“那当然。”林振东笑,眼角细纹舒展,“因为这汤,是我娘守了三十年的老卤,每天添新汤、撇浮沫、捞渣子,汤越陈越香,人越熬越韧。”
秀莲嫂子咀嚼的动作慢下来,望着手里这截肘子,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东子,你娘……是不是前年冬天,还给西头老周头送过一罐卤猪蹄?”
林振东点头。
“那会儿他娘病重,吃不下干粮,你娘连夜炖了三只猪蹄,剔得净净的,只留软烂的筋和皮,装进搪瓷缸送去。老周头他娘临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