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三章 顺势山变(2/4)
是您剑锋凌厉,是怕您看得太清,清得让他们连装糊涂的余地都没有。”周迟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是极淡、极轻的一抹笑意,像春冰乍裂时水面浮起的第一缕光。他抬手,指尖朝河面虚点一下。刹那间,被剑气撕裂的河面竟无声合拢,水流复归平缓,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留下。唯有河心处,一点微光浮起,缓缓旋转,形如一枚青玉小印,印面篆着两个细若游丝的小字:**伏蛟**。
贺谷瞳孔骤缩——那分明是伏蛟渡石碑上仅存的半个字!可那石碑距此足有三十里,碑文早已风化剥蚀,连碑匠都未必记得全貌,周迟怎会凭空凝出?
“你倒没白跟这几日。”周迟收回手,青玉小印随之消散,“伏蛟渡那块碑,我三年前路过时,曾在碑阴拓过一张纸。碑文残缺处,是我补上的。”
贺谷怔住:“您……去过伏蛟渡?”
“去过。”周迟望向西面,“那时渡口塌了半边,船夫用麻绳捆着朽木搭浮桥,一个老妪蹲在桥头卖茶,茶汤浑浊,却放了三颗红枣。我喝了一碗,她没收钱,只说‘赤洲的天,该让年轻人喘口气了’。”
贺谷心头一震。赤洲武夫横行,青天之下,规矩由拳头写就,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卖茶的老妪,说了这样一句话。他忽然记起,昨夜篝火旁,周迟曾接过纤夫递来的粗瓷碗,碗沿豁了个口,他喝汤时,特意避开那缺口,却把最后一口汤,全倒进了旁边一只瘸腿的土狗碗里。
原来他早就在看。
周迟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岸边那排歪斜的棚屋。棚屋是纤夫们歇脚之处,竹篾编墙,茅草覆顶,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木牌,写着“栖鹭”二字。字迹歪斜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某位识字不多的纤夫所书——鹭鸟不栖荒滩,偏栖此处,倒也古怪。
他推门进去。屋内昏暗,只有一扇小窗漏进些天光,照见墙上钉着几幅泛黄纸页,竟是手抄的《赤洲水脉图》《漕运律例》《伏蛟渡志异》,字迹或遒劲或稚拙,纸角还沾着泥点与油渍。最底下一张,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与圈点,标着“三月汛期”“盐船泊位”“纤道塌陷处”……笔触急促,似是在某个暴雨夜仓促绘就。
周迟驻足良久,伸手抚过那张水脉图。指尖停在一处墨点上——正是伏蛟渡下游三里处,标注着“暗礁七处,夏涨必没”。
门外忽传来一阵窸窣声。贺谷探头进来,手里捧着个粗陶盆,盆里盛着半盆清水,水面上浮着几片新摘的芦叶,叶脉清晰如刻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芦叶能止血,清热。”贺谷把盆放在门边矮凳上,犹豫片刻,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来,是几块烤得焦脆的麦饼,“刚烘的,趁热吃点?”
周迟看了他一眼,没接饼,却弯腰掬起一捧水,就着芦叶搓了搓手。水珠顺着他指缝滴落,在泥地上砸出几个小坑。他直起身,忽然道:“你识字?”
贺谷点头:“爹教的。他以前是渡口文书,抄过十年《漕运册》。”
“那你看得懂这个么?”周迟指向墙上那张《伏蛟渡志异》,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:“‘蛟伏则水安,蛟躁则浪涌。然蛟非生而恶,实因脊骨被钉,痛不可忍,故而翻江倒海。’”
贺谷凑近辨认,喃喃念出,忽然抬头:“这……这不是碑文,是后人加的批注!”
“嗯。”周迟嗓音低沉,“当年钉蛟的武夫,叫陈砚。他临终前托人刻下这句,刻在碑阴最底下,无人留意。后来伏蛟渡屡遭水患,有人掘碑寻因,才在苔痕深处发现这行字。”
贺谷呼吸一滞:“所以……那蛟……”
“不是恶蛟。”周迟打断他,“是条老蛟,守着渡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