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五章 人心复杂(3/5)
沫,天地间唯余一片刺目的白。远处,一道青色身影正踽踽独行,肩头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黝黑长剑,剑鞘破损,露出半截黯淡无光的剑身。那人身形瘦削,步履蹒跚,每一步踏下,脚下积雪便深深陷落,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剑,而是整座祁山。贺谷认得那背影。
是周迟。
可又不是此刻的周迟。那身影更年轻,更单薄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气与孤绝,像一柄尚未开锋的钝剑,锋芒内敛,却已割得自己鲜血淋漓。
“这是……你的过去?”贺谷喃喃道。
周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平静无波:“是我第一次独自下山,去祁山北麓寻一株‘霜心兰’。师父说,此花百年一开,其蕊可炼‘凝神丹’,助我稳固心神,压制体内躁动的剑气。可我找了三个月,踏遍七十二座雪峰,最后只在一处绝壁缝隙里,找到一朵枯萎的残瓣。”
幻境中的周迟停下了脚步。他放下那柄沉重的长剑,缓缓蹲下,用冻得发紫的手指,小心翼翼拂去残瓣上覆盖的陈年积雪。雪落无声,他指尖的血珠混着雪水,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几点刺目的红梅。
“我当时想,原来所谓登天路,第一步,就是学会在雪地里,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,然后再爬起来,继续找一朵根本不存在的花。”周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后来我才知道,师父根本没让我去找什么霜心兰。他只是想看看,一个被宗门捧上神坛的‘天才’,摔下来之后,骨头是不是还硬。”
贺谷怔住了。他看着幻境中那个在风雪里颤抖却始终不肯蜷缩的身影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粗糙的木剑,剑身上还沾着今早砍树时留下的新鲜木屑。原来剑心,并非天生坚硬如铁,而是无数次在泥泞里打滚、在寒风中哆嗦、在绝望中攥紧拳头之后,才慢慢凝结出的那一小块,不肯融化的冰。
幻境倏忽破碎。
雪原、风雪、青衫身影,尽数消散。贺谷发现自己仍站在幽暗石窟之中,指尖残留着方才幻境里寒风刺骨的触感。他胸口起伏,喘息粗重,却不再是因为疲惫,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激动。
周迟不知何时已走到卧牛石深处。那里,地面凹陷,形成一个天然石池。池中无水,只盛满了细密如尘的银灰色粉末,在微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。池畔,静静躺着一柄断剑。
剑身仅余半截,断口参差,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拗断。剑脊上,镌刻着两个古朴小篆,字迹已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,却依旧透出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之意。
周迟俯身,拾起那半截断剑。剑身入手冰凉刺骨,一股苍凉悲怆的剑意如潮水般涌来,贺谷只觉心口一窒,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击中。他踉跄后退一步,扶住冰冷石壁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这是……”贺谷艰难开口。
“柳仙洲的剑。”周迟的声音低沉下去,手指轻轻抚过断口那狰狞的锯齿,“他第三次挑战太玄剑宗山门时,被守山大阵‘九曜星罗’所伤,此剑当场崩毁。他弃剑而走,再未回头。”
贺谷瞳孔骤缩。柳仙洲!那个以一介散修之身,三次叩击赤洲第一剑宗山门,虽败犹荣,最终被无数剑修奉为‘不屈之剑’的传奇人物!他的剑,竟埋于此处?
“他为何……不带走?”贺谷声音发紧。
周迟将断剑缓缓插回石池边缘的缝隙中,动作轻柔得像安放一具故人的骸骨。“剑断了,心没断。心若未断,何须执拗于形骸?他留下这半截剑,不是为了凭吊失败,而是告诉后来人——剑可以断,路可以绝,但只要胸中那口气还在,就永远有再铸一柄新剑的力气。”
他转过身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