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2章 人都气发抖了(3/3)
握着碗的手一颤,热粥溅在手背上。他当然记得——母亲枯瘦的手攥着他衣角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天花板:“别……别让陈安……替我……守灵……”“她怕你恨他。”章龙象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赵亚洲耳膜上,“可她不知道,我让她嫁给你爸时,就说过:陈家的男人,骨头比钢硬,心比棉花软。你妈当年不信,现在信了吧?”
窗外梧桐叶影晃动,光影在雪白墙面上游移如蛇。赵亚洲终于抬眼,看见章龙象床头柜上摆着张泛黄照片:少年陈安穿着洗旧的绿军装,臂弯里抱着襁褓中的赵旻,笑容干净得能映出整个春天。
“老爷子……”赵亚洲喉咙发紧,“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章龙象掀开薄被,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腿:“昨儿半夜肝腹水又涨了,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三个月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刮过赵亚洲惨白的脸,“可我要是死了,陈安就得回部队。他走那天,秦江明会亲自送他到边防哨所——听说那边海拔四千八,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五十八。”
赵亚洲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。他想起张靖说的“清场”,想起吴迪财务总监被带走的新闻,想起李晋在电话里咬牙切齿的“几十个亿”。原来所有人都在赌,赌章龙象这盏油灯何时熄灭,赌陈安这枚棋子何时离局。
“所以呢?”赵亚洲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,“您让我来,就是为了看您怎么死?”
章龙象忽然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开来,像春水揉皱的宣纸:“不。我是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登阶。”老人枯瘦的手指向窗外——军区总医院主楼顶端,一面五星红旗正猎猎招展,“你爸当年跪着求我收下陈安时,说他儿子将来要当将军。我摇头说,当将军容易,当人难。现在我倒觉得……”他咳嗽两声,咳得肩胛骨嶙峋起伏,“他快做到了。”
赵亚洲顺着老人手指望去。阳光正穿透云层,将整面红旗染成熔金。风势渐猛,旗面鼓荡如战鼓轰鸣,猎猎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暴雨中陈安跪在积水里的身影,想起他递来橘子时指尖的温度,想起那句被雨水冲得模糊却始终未改的诺言。
病房陷入长久沉默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嘀——嘀——”声,像秒针在丈量生命最后的刻度。
章龙象闭上眼,呼吸渐渐绵长。赵亚洲端着空碗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梧桐道上,陈安正推着空轮椅慢慢走远,背影单薄却挺直如标枪。他忽然弯腰,从路边草丛里捡起一朵被风吹落的桂花,仔细拂去花瓣上的尘土,然后放进衬衫口袋。
赵亚洲摸出手机,拨通李晋号码。听筒里传来忙音的间隙,他盯着陈安越走越远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李晋,告诉凯雷那边……青锋实业的股份,我全让给陈安。但有个条件——”他停顿片刻,声音平静得令自己都心惊,“让他教我妹妹开车。就从明天开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晋震惊的抽气声,赵亚洲却已挂断。他转身走向病房门口,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站定,最后看了眼床上安睡的老人。章龙象的呼吸平稳悠长,像退潮后静默的海。赵亚洲伸手关灯,黑暗温柔地漫上来,唯有窗外红旗仍在风中翻卷不息,烈烈如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