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五章 炉成八卦,火引六丁(2/4)
这汉子竟能面不改色,亲手剜去。姜义心头微动,忽而开口:“你既肯自削神衔,可见所言非虚。但老道有一问——若真如你所说,此槐不过一株蒙昧野妖,何以竟能撕裂两界屏障,拖拽整片山岭坠入幽冥?此等威能,岂是寻常守门小吏所能纵容?”
那汉子闻言,略略抬头,神色竟有几分苦涩:“仙长明鉴……此槐能破界,并非它自身之力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朝古槐主干裂隙处一指:“您且细看。”
众人顺他所指望去——只见那寸许裂口之中,惨白微光渐盛,竟隐隐透出一段残破石碑的轮廓。碑面斑驳,字迹模糊,唯有一角尚存,刻着半枚扭曲篆文,形如“敕”字,却又多出三道血痕般的刻痕。
姜潮瞳孔微缩。
他认得此纹。
此乃幽冥律司特用的“缚界碑文”,专用于封禁两界通道、镇压跨界妖邪。寻常碑文皆为青灰石质,唯有被幽冥大能以本命精血重书、再以九幽寒焰煅烧三昼夜者,方会呈此惨白异色,且碑文自带蚀魂之效,触之即损神魂。
可眼前这半截碑文,明显被人硬生生从中间劈开,断口参差,边缘焦黑翻卷,似被至阳真火焚过,又遭阴煞反复浸蚀,早已失了灵性,仅余残痕。
“此碑……原是镇守此地两界缝隙的‘戊寅界碑’。”汉子声音低沉下去,“八百年前,幽冥律司遣使巡界,发现此槐根系已悄然缠绕碑基,汲取碑中封禁之力反哺己身。按律,当即焚毁妖根,重立新碑。然当时正值‘北幽叛乱’,律司抽调人手赴前线平乱,此事便暂押未办。”
他苦笑一声:“谁料这一押,便是八百年。待叛乱平定,旧案重查,此槐已借碑中残力,暗修出一道‘伪界门’,虽不能长久开启,却足以引动两界潮汐。它蛰伏至今,便是为等一个契机——今日诸位闯阵,火势冲霄,扰动山岭地脉,恰成它借势破界之引。”
老道听得浑身发冷,嘴唇微微翕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
原来他们拼死抵抗的,不是什么天降浩劫,而是一场被遗忘八百年的旧案余毒;他们苦苦支撑的,不是与妖魔生死相搏,而是无意间撞开了早已腐朽的牢笼门栓。
那古槐枝干又是一阵剧烈抽搐,似在无声嘶嚎。
它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选中——不是因它强大,而是因它“恰好”腐朽;不是因它值得倚重,而是因它“恰好”可弃。
它引以为傲的千年筹谋,在真正的规则面前,不过是一张被虫蛀空的纸。
姜潮忽然迈步上前,距古槐主干不过三尺。
他未出手,亦未引火,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裂隙,望着那半截惨白碑文,望着缝隙深处一闪而逝的鬼脸。
片刻后,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你既借碑之力,便该知碑文真意。‘戊寅界碑’镇守此处,非为禁绝往来,实为护持两界平衡。你吸其力、蚀其纹、裂其碑,早已悖逆根本。今日坠入幽冥,非是劫数,而是归处。”
古槐枝条猛地一颤,所有叶片瞬间枯黄卷曲,簌簌而落。
姜潮抬手,轻轻一拂。
没有火焰,没有雷霆,只有一缕极淡的金光自他指尖溢出,如晨露滴落,无声无息渗入那道裂隙。
金光入隙,惨白微光骤然暴涨,继而急遽收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紧、碾碎。缝隙中那些鬼脸齐齐发出一声无声尖啸,随即崩解为点点星尘,消散于幽冥死气之中。
裂隙边缘,灰白树皮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猩红如血的木质——那不是活木之色,而是被封禁之力浸染八百年后,凝固的怨毒与绝望。
古槐再无声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