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五章 炉成八卦,火引六丁(3/4)
万千枝干缓缓垂落,如败军卸甲,如老者垂首,如死囚卸枷。它没有倒下,却比倒下更彻底。
它只是……空了。
姜义看着这一幕,心中忽有所悟。
这少年曾孙,早已不单是靠血脉压制幽冥,更是在以另一种方式“执法”。他未借蟠桃幼株之威,未召齐天大圣之名,只是以本源火道为引,以幽冥律令为刃,剖开了这株妖木最深的妄念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喂猴”之道——不是施舍果子,而是教它认清自己究竟是什么。
远处,那罗刹汉子见状,悄悄抬袖拭去额角冷汗,又飞快瞥了姜义一眼,眼中掠过一丝极隐晦的敬畏。
他忽然想起八百年前,那位亲自下令暂缓处置此槐的幽冥律司判官,临行前曾留下一句话:“此槐若得机缘,或成祸患;若遇明主,亦可为器。”
当时他不解其意。
如今,他懂了。
明主未必是高位者,亦可是一少年,一火种,一缕不肯随波逐流的清明。
老道这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中郁结稍解,却觉四肢百骸依旧沉重如铅。他强撑着向前几步,朝姜潮深深一揖:“姜少侠……救命之恩,贫道与弟子们,没生之年,不敢或忘。”
姜潮侧身避过半礼,扶住老道手臂:“道长不必如此。此地幽冥法则滞涩,诸位道力未复,不宜久留。我曾祖在此,必有安排。”
姜义颔首,目光扫过身后十余名弟子——人人面色惨白,衣袍尽染尘土与血渍,有人指甲缝里还嵌着山岭碎石,有人道袍下摆已被幽冥寒气蚀出焦黑窟窿。他们活着,却像刚从坟里爬出来。
他转身,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玉匣,匣盖掀开,内里并无丹药法宝,只盛着一捧灰白色细沙,沙粒之间,隐约浮动着点点萤火似的微光。
“这是‘返阳沙’。”姜义声音沉稳,“取自幽冥边缘‘阳泉’之畔,虽不能逆转法则,却可暂时温养血气,护住道基不溃。每人三钱,含于舌下,半个时辰后,可勉强行走。”
弟子们依言接过,指尖触到沙粒,竟觉一股暖意自指尖直透心脾,连冻僵的经脉都微微一跳。
姜义又看向那罗刹汉子:“你既已削衔,便不再属幽冥官吏。然此地幽冥法则汹涌,若无凭依,你亦难脱身。我观你神魂未损,道基尚存,不如暂随我等,待离此界,再作计较。”
汉子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忙又叩首:“多谢仙长!小神……愿为前驱!”
姜义摆手:“无需多礼。你既通晓幽冥路径,便带路吧。”
汉子应诺,起身时动作利落许多,再不见先前战战兢兢之态。他朝古槐残躯望了一眼,终是叹口气,抬手朝虚空一划——
嗤啦!
一道幽蓝色裂隙凭空浮现,宽约三尺,深不见底,裂隙边缘浮动着细密符文,正是两界通道的稳定节点。
“此乃‘回风径’,直通幽冥边缘‘雾隐滩’。出了那里,便是阴阳交界,阳气渐盛,诸位道力可慢慢恢复。”他恭敬道,“请仙长与少侠先行。”
姜潮却未立刻动身。
他走到古槐主干前,蹲下身,指尖拂过那道被金光抚平的裂隙。树皮已恢复灰白,再无猩红,亦无惨光,只余一道浅浅印痕,形如月牙。
他沉默片刻,从太阴瓶中取出一滴青碧汁液——并非蟠桃幼株之液,而是他早年于东海珊瑚林中采得的“栖霞藤”精华,专治魂魄枯槁、灵根凋敝。
汁液滴落,无声渗入树皮。
刹那间,主干底部,一点嫩绿悄然萌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