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章 我要保他,他就一定长命百岁(3/4)
得不承认——丁村不是汉奸,是卧底。”叶秀峰怔住。
不是为这句话本身,而是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——没有悲壮,没有悔意,甚至没有一丝动摇。就像在陈述“今早吃了碗阳春面”那样自然、笃定、不容置疑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丁村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一辈子顶着“汉奸”二字入土,连块碑都不敢立。
他帮中统炸油库,不是背叛汪伪,而是提前押注胜利者;他提供假情报,不是敷衍,而是用最真实的细节,编织一张最危险的网——网里困着的,从来不只是日军,还有他自己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叶秀峰点头,拉开门。
门外走廊空无一人,唯有顶灯洒下惨白光晕。
她走出去,没关门,任那扇门虚掩着,像一道未合拢的伤口。
丁村没动,直到听见楼下电车站传来一声悠长汽笛,才缓缓抬起右手,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仔细擦拭镜片。镜片干净了,他重新戴上,转身回到书桌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——里面没有枪,没有文件,只有一只黑檀木盒。
他掀开盒盖。
盒内铺着深蓝色丝绒,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铜制怀表。
表壳老旧,边缘磨损,却保养得极好。他拇指摩挲过表盖,轻轻一按,“咔哒”一声,表盖弹开。
内侧刻着四个字,早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,却仍能辨认:
**活着回来。**
丁村凝视着那四个字,许久,抬手合上表盖。
“活着回来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又重得像一道军令。
窗外,静安寺路的霓虹次第亮起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,映在玻璃上,流成一片虚假的河。
他拉开抽屉深处另一格暗格,取出一张崭新的信纸,铺在桌上,提起蘸水钢笔,笔尖悬停半秒,落下第一行字:
**致山城陈祖焘先生:
今日接中统密函,事关‘断流’计划……**
笔尖沙沙移动,墨迹蜿蜒如蛇。
他写得极慢,每个字都斟酌再三,像在雕琢一枚即将引爆的雷管。
写到第七行,笔尖突然一顿。
纸上墨迹未干,他抬手,将那张纸轻轻扯下,揉成一团,丢进旁边废纸篓。
再取一张新纸。
重写。
这一次,开头变了:
**致日本海军陆战队虹口司令部斋藤工一少佐:
近日侦悉,有不明势力正密谋渗透华东炼油厂……**
他写完,吹干墨迹,将信纸仔细对折三次,装入信封,封口处滴上一滴火漆,用一枚青铜印章狠狠一按。
印文清晰浮现:
**南运部特别事务处。**
这不是假章。
这是真的。
是他上周刚从南方运输部部长办公室偷来的备用印。
丁村把信封收进公文包,拎起呢帽,戴上手套,走向门口。
他没坐电梯。
走消防通道。
楼梯间灯光昏暗,墙壁斑驳,每一级台阶都发出吱呀呻吟,像一具迟暮之躯的叹息。
他数着阶数,一级,两级,三级……
走到第十八级时,脚步忽停。
侧耳。
楼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皮鞋踏在水泥地上,节奏均匀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