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0章 老胡之别(上)(1/4)
胡公终于要不行了。江涉还以为胡公要拖到明年,看来,终于是躺不下去了。
酒肆里的伙计都和老胡很有感情。
这店在长安东市开了上百年,他们有的从父辈甚至是祖辈那一代开始,就在店里当伙...
江涉的手悬在半空,五指微张,似要攥住那轮明月,又似只是轻轻一拢——月光便真如流水般自他掌心滑过,却未散,反在指尖凝成一粒银白的光点,幽幽浮着,不灼人,也不冷,像一滴未曾坠地的露。
船夫喉结滚动,忽觉脚下木板微微一震,不是风摇,不是水撼,倒像是整条船被什么无声托起了一瞬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江涉已抬足跨上船沿,袍角未扬,发丝未乱,连腰间悬着的旧铜铃都未响一声。可就在他落脚之处,江面竟浮起一圈极淡的涟漪,涟漪所至,水色微亮,仿佛底下有星子游过。
“别慌。”江涉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抽气声、跺脚声、衣袍撕裂声。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,最后停在王洛脸上,“你吟‘饿猫窥鼠穴’时,眼中有光;念‘水牛浮鼻渡’时,脖颈绷紧,手心出汗——你不是为求名,是怕辜负自己十年苦读。”
王洛怔住,嘴唇动了动,竟没发出声。
江涉不再看他,转身面向江心。那艘空舟仍在晃,却不再飘摇,仿佛被无形之线系在了某处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朝水面虚划一道弧——没有风,没有浪,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指尖垂落,如丝如缕,直没入江。
刹那间,江面静了。
不是死寂,而是沉静。连远处山林里偶尔扑棱的倦鸟都停了翅,芦苇梢头悬着的露珠也不再滚落。月光忽然变得稠厚,像融化的蜜,缓缓淌过水面,淌过船身,淌过每个人的眉睫。有人下意识闭眼,再睁时,竟见自己袖口绣的云纹,正泛着微不可察的青光。
“李太白没醉。”江涉低声道,声音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,“他只是……不想醒。”
话音未落,那艘空舟猛地一颤!
不是倾覆,不是沉没,而是整条船陡然升腾半尺,船底离水三寸,悬停不动。船板缝隙间,竟渗出点点金芒,如萤火,如碎金,浮在空气里,缓缓旋转。众人屏息仰头——只见船底木纹之上,浮现出一行行小字,非墨非刻,似由光织就:
> 长安三载,金龟换酒;
> 梁园夜雪,白鹤衔诗;
> 嵩山松影里,丹丘子笑指北斗;
> 襄阳城楼下,高适拍剑唱大风;
> 杜子美病卧草堂,犹寄新醅一坛……
> 诸君且看:此非遗稿,乃未写完之句。
字迹浮现不过三息,便如烟消散。可每一个字,都似烙在众人瞳仁深处。
张明浩忽然捂住嘴,身子晃了晃。他认得这笔意——不是狂草,不是篆隶,而是极简的楷书,每一横都如刀削,每一捺都似剑劈,正是《河岳英灵集》里记载的“谪仙手札”真迹摹本中,最末一页的落款字体!他曾在国子监藏书阁偷抄过半页,被学正罚抄《孝经》三百遍,至今左手食指关节还留着当年跪坐太久压出的淤痕。
“他……他在等谁?”卢行喃喃。
江涉未答,只将那只悬着银光的手,轻轻翻转过来。掌心向上,那粒光点倏然拉长,化作一尾细鳞银鱼,在他掌中游动,尾鳍摆动间,漾开一圈圈涟漪状的光晕。鱼游三匝,骤然跃起,凌空一折,没入江面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