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1章 极致惊骇(2/4)
“车是铁骨，人是血肉。”西门俭摘下面甲，额角汗珠滚落，眼神却亮得骇人，“寒鸦道之险不在山，而在心。左琛以为我必争北小营残垒，便将精锐尽数填入；周瑜以为我必待器械齐备方敢深入，便将叶城防务倚重于壁垒纵深。殊不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手指遥点谷地尽头，“叶城西南角，有段三十年前修筑的旧水渠，渠壁以青砖错缝砌就，年久失修，早已坍塌半截，杂草掩映，外人难察。渠底淤泥厚达三尺，足容伏兵潜行。贾诩密信所言‘叶城西垣，有隙可乘’，指的便是此处。”
长史瞳孔骤缩：“渠通何处？”
“通叶城西市粮仓地窖。”西门俭嘴角微扬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当年赵太师督造雒阳太仓时，曾命匠人依此法暗设七处输粮地道。叶城虽小，仿制其三。此渠最末一段，距西市仓门不足五十步，仓门夜闭，白日开启，守卒懒怠，常倚门酣睡。”
他环视诸将，声如金铁交击：“今日本非决战之日，然战机稍纵即逝。若待明日，左琛必遣人填渠、设哨、伏弩。我等须于申时三刻前，抵渠口；酉时初，入渠；戌时正，破仓门。仓中积粟十万斛，一旦火起，叶城全军三日之内，炊烟必绝！”
众将轰然应诺，声震山谷。车兵弃车，甲胄铿锵落地，短戟出鞘，寒光如雪。轻骑解鞍，牵马缓步，马蹄裹布，无声如狸猫。西门俭亲自执戟，走在最前，战靴踏过焦土，踩碎半截箭杆，发出细微脆响。
此时，叶城西市。
日头西斜，暑气稍敛。西市仓门大敞，十余名守卒倚在门柱上，或剔牙，或打盹，一名什长抱着长矛歪在阴凉处，鼾声微起。仓内稻香混着陈年麸皮气息，弥漫在闷热空气里。仓吏捧着竹简，正与一名商贩核对新到的豆饼数目，算筹噼啪轻响。
忽有稚子奔过仓前空地，手中竹竿挑着纸鸢，引得几名守卒哄笑。纸鸢摇摇晃晃，飞过仓顶，飘向西边荒坡。就在纸鸢掠过一道低矮土丘的刹那，土丘边缘的野草，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。
无人察觉。
西门俭伏在土丘之后，身覆枯草，只露双目。他身后，三百精锐已如蚁群般悄然铺开，匍匐于草浪之下，连呼吸都屏至极限。每人腰间悬一小囊，内装浸油棉絮；肩扛钩镰，刃口淬蓝，寒气逼人。
“申时二刻。”长史匍匐近前，唇形微动。
西门俭颔首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拇指与食指捏成圆圈，轻轻一叩。
这是信号。
三百人同时动了。非是冲锋，而是滑行——借着草坡缓势，以肘膝为支，无声无息滑向坡底。枯草簌簌，竟似风过。片刻间，三百人已聚于土丘根部，面前赫然一道丈余宽的坍塌渠口，淤泥黑亮，水汽氤氲，腥气扑鼻。
西门俭率先跃入。泥浆没至膝弯，冰冷刺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沉入渠中，只余头顶盔缨浮于泥面。身后将士鱼贯而入，钩镰探路，拨开朽烂藤蔓与盘结树根。渠壁青砖湿滑，偶有碎砖脱落，砸入泥水，声息沉闷如闷鼓。众人屏息，唯闻彼此心跳与泥水咕嘟轻响。
渠道曲折，时高时低，时宽时窄。行至中段，前方豁然开阔，渠底竟有一处浅滩，淤泥稍薄，露出半截腐朽木梯。西门俭攀梯而上，伸手探入渠壁一处凹陷——指尖触到冰凉铁环。他用力一拽，整面青砖墙竟无声滑开，露出后面幽深洞穴。洞内干燥，青砖缝隙间，还嵌着几粒未腐的黍米。
“到了。”西门俭低语，声音在洞中嗡嗡回荡。
洞外，即是西市仓门内侧。
他侧耳倾听。门外，守卒的闲谈声、孩童嬉闹声、远处市集叫卖声，清晰可闻。仓内，偶有鼠窜窸窣，仓吏咳嗽声，还有豆饼倾倒入囤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