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左良玉觉醒:既然你们士绅是狗,就不配上桌吃饭(1/3)
崇祯九年(1636年)十月九日。景陵,左良玉大营。帐外将士们正在清点缴获、包扎伤员,营中弥漫着胜利后短暂的松弛气息。
中军大帐。
即便取得胜利,左良玉也并未放松,他第一时间召集...
杜含耀坐在大功坊宅院的梧桐树荫下,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邸报抄本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潮。午后的风闷热而滞重,蝉声嘶哑,一声叠着一声,仿佛在替这焦灼的世道喘息。他盯着那行墨字:“河南洛阳府,伪帝朱某僭号‘承天’,设六部、开恩科、铸‘永昌’钱”,指尖无意识地捻皱了纸角。
“爷,茶凉了。”芸娘端来一盏新沏的碧螺春,青瓷盏沿还沁着细汗。她蹲下身,替他揉着小腿——这几日他奔走于各济贫所之间,脚底磨出了水泡,走路一瘸一拐,却仍不肯坐轿,只说“孩子们编草鞋都比我的脚板硬”。
杜含耀没接茶,反将邸报翻过一页,目光停在另一则消息上:“钦命户部尚书卢象升督理中原赈务,诏令‘凡流民愿赴南洋者,官给路费、田契、农具,免三年赋税’。”他喉结动了动,忽然问:“芸娘,你说……若把你送去婆罗洲垦荒,你去不去?”
芸娘正低头理着他裤脚褶皱的手顿住,抬眼看他。阳光穿过梧桐叶隙,在她睫毛上跳动,像细碎的金屑。“爷问这话,是真想送我走,还是怕我走?”她声音轻得几乎被蝉声吞没,却字字分明,“您上月在立春画舫替张推官垫了十七两银子,昨儿又从孙掌柜那儿预支了三个月工钱——您不是缺钱,是怕穷。”
杜含耀一怔,竟说不出话来。他确实在怕。怕那邸报里写的“南洋瘴疠,十去三不返”不是虚言;怕自己亲手教孤儿们搓出的草绳,终将捆住他们自己的手脚;更怕自己这双摸惯了账本、捻熟了稻草的手,某天也攥不住芸娘的袖角——就像去年吕宋来信说刘其德的水泥窑炸了三次,死了七个学徒,信末却只潦草添一句:“幸得国相亲至抚恤,赐金二十两。”
“爷。”芸娘忽将茶盏塞进他掌心,温热的瓷壁熨着他的手心,“您记得孙掌柜那一百个孤儿么?前日我清点草帽,最小那个叫阿满的,才九岁,编的福字纹比管事还齐整。他昨儿问我:‘姨娘,婆罗洲有梧桐树吗?’我说有,他说那我就去,‘种满一山的梧桐,等爷来认’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软而韧,“您教他们编草鞋,不是为让他们踩烂脚板,是为让他们将来能踏着自己的鞋,走到您去不了的地方。”
杜含耀仰头灌尽冷茶,苦涩直冲喉咙。他想起今晨在县衙,钱文吏拍着《金陵日报》冷笑:“天子要百万流民填南洋,咱们江南士绅就该做百万把草鞋?哈!草鞋编得再密,挡不住海风里的尸臭!”刘书吏赶紧捂他嘴,可那“尸臭”二字已如钩子,扎进杜含耀耳膜里——他昨夜数账时数到三百二十七双草鞋,每双三文钱,合计九百八十一文,折银不到一两。这点银子买不来一艘沙船,买不来扬州码头上那些海船桅杆投下的阴影,甚至买不来芸娘头上一支素银簪。
可阿满编的草帽,他戴过。
那顶草帽檐边歪斜,福字少了一捺,帽顶还沾着半片梧桐叶。杜含耀把它揣在怀里,带去江宁县衙,在众人议论“洛阳伪帝”时悄悄摩挲着粗糙的草茎。此刻他忽然起身,扯下腰间荷包倒扣在掌心——七枚铜钱,三枚当十文,四枚当五文,总共九十文。他摊开手,对芸娘说:“明日,你拿这钱去买稻草。不是两车,是二十车。再让郑管事把东边那片荒废的祠堂收拾出来,我要在那里盖一座草编工坊,名字就叫‘梧桐社’。”
芸娘没接钱,只静静望着他:“爷,祠堂地契在老太太手里。”
杜含耀笑了,那笑里竟有几分少年气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