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六章 事缓(1/4)
裕王府门前的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霜,锦衣卫校尉们按刀而立,玄色飞鱼服在寒夜里泛着冷光,腰间绣春刀鞘口压得极低,仿佛随时会出鞘三寸。朱载圳扶着裕王下舆时,靴底碾过冻硬的青砖,发出细碎脆响,像极了琉璃瓦檐角被风掀落的冰棱。裕王没再看那些曾日日候在垂花门内、如今却蜷缩在墙根发抖的旧属一眼。他只微微抬手,指尖在朱载圳腕骨上轻轻一叩——不是托付,不是哀求,是某种沉到水底后浮起的、近乎钝感的确认。朱载圳颔首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间一道淡青旧疤,那是嘉靖十七年冬,两人同在西苑习射,箭镞擦过皮肉留下的印子。那时裕王还叫载垕,景王尚名载圳,父皇在丹房熏香缭绕中眯眼笑赞:“兄弟同心,箭不虚发。”
可如今,箭已离弦,靶心却成了自己。
赵成远远立在宫墙阴影里,没跟进来。他不敢近前,更不敢走远。黄锦没说破,可那眼神比旨意更重:你若动一步,便是替圣上试毒;你若不动,便是替圣上守心。他数着裕王府门前灯笼晃动的次数,七盏,一盏不多,一盏不少——这是永寿宫今夜新换的样式,烛芯用的是特制银丝捻,燃时不冒黑烟,焰头稳如磐石。黄锦昨儿亲自验过,说此灯照处,鬼祟难藏。
裕王跨过门槛时,右脚绊了一下。
不是腿软,是左膝突然僵直,像有根无形铁钉从髋骨直贯踝骨。他身子微晃,朱载圳伸手欲扶,却被他侧身避开。那动作极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。朱载圳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蜷,最终收进袖中。他知道,兄长宁可摔断骨头,也不肯让旁人看见自己连门槛都迈不稳。
灵堂里蜡烛烧得只剩半截,白幡垂落如泪痕。裕王在梓宫前跪下,额头触地时,额角磕在冰冷金砖上,一声闷响。朱载圳没跪,他站在门边,目光扫过供案——素绢裹着的康妃神主牌位尚未开光,牌上墨迹未干,只写了“康妃杜氏”四字,连谥号都无。案角摆着一碗冷粥,是今日午间所供,米粒凝成胶状,浮着层薄霜。
“赵成。”裕王没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,“把粥撤了。母妃不食荤腥,更不食冷食。”
赵成应声上前,刚要端碗,裕王忽道:“等等。”他缓缓抬起脸,左颊肌肉不受控地抽动两下,嘴角歪斜半分,却仍竭力扯出个笑来,“这粥……是徐先生送来的?”
赵成垂眸:“是,高师傅差人送来时,说‘殿下若饿,便吃一口热的’。”
裕王盯着那碗粥,良久,伸手取过案上素绢包着的银箸,银箸尖端挑起一粒米,在烛火下泛着微光。“徐先生记得母妃忌荤,也记得我忌冷。”他声音忽然平稳下来,竟带了点笑意,“可他忘了,我自八岁起,就再没吃过一顿热饭——父皇赐膳,必等凉透才准动筷。他说,热食易生躁气,损人清静。”
朱载圳喉结滚动一下,没说话。他记得。那年自己偷塞给裕王一块枣泥糕,被黄锦当场缴去,当着两人的面嚼碎吐进痰盂。事后黄锦跪在丹炉前,一字一句教他们:“圣上炼的是九转金丹,你们吃的,是淬过三遍火的尘世饭。”
裕王将银箸搁回案上,发出轻响。“把粥倒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碗留着。明日……不,后日,我要用它盛蜜饯梅子。”
赵成怔住,随即领命退下。朱载圳却听懂了——蜜饯梅子酸涩生津,能促唾液分泌,缓解口舌蹇涩。兄长这是在练说话,练吞咽,练如何用残躯撑住一张人皮。
门外忽起一阵骚动。锦衣卫喝问声刺破寂静:“谁?!”
“小僧……行空。”一个苍老声音响起,袈裟拂过门槛,灰布僧鞋踏进灵堂。老僧手中竹杖点地,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坎上。他径直走到裕王面前,合十躬身,双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