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章 烧不毁的密档(1/4)
“当今……太子?”掌下的人已经失了支撑,秦茂扣住贺兰朔衣领的手还未松开,脑袋歪向桌角,牙缝里的血沿着下巴淌进衣襟。
西域信纸被顺势塞进怀里,许元探过他的颈侧,眼底敛去一丝波澜。
“谢珩,去搜身……发髻还有鞋底别漏了!秦茂拿纸,把刚刚那些话全录下来,在场的人……一个个都按印!”
李恪仍捏着半枚铜鱼符,内侧的东宫旧库编号被拇指擦过,他沉声发问。
“死人都凉了……怎么按印啊?”
“还热的……手,按的上的。......
那人走得极快,却并非仓皇逃窜,反倒像是早已算准了时辰,在众人目光尽数被高台上的血案牵住时,悄然抽身。斗笠压得低,灰袍宽大,袖口垂至指尖,可那步子迈得稳、落得轻,分明是常年在漕河两岸行走的老手——不是船夫,不是押官,更不是寻常商贾。是那种能把整条水道的暗流都记在骨头缝里的人。
许元没有动,只将朱笔轻轻往案上一叩,笔尖墨痕未干,滴下一小团浓黑,像一粒凝固的血珠。
李恪却已抬脚下了高台,靴底踩过石阶时发出沉闷回响,不疾不徐,却压得周遭空气都滞了一瞬。他没带刀,也没唤人,只是朝那几道退向水道的身影走去。谢珩刚要跟上,被许元一个眼神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许元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铁闸,“让他去。”
李恪走到水道边时,那人恰好停步。风掀开斗笠一角,露出半张脸——眉骨高,眼窝深,右颊有一道旧疤,斜斜划过颧骨,似被什么钝器刮过,愈合后泛着淡青。那不是武人的疤,也不是匠人的疤,而是熬药人被铜釜蒸汽烫出来的旧痕,又或是翻检药柜时被断枝划破的印记。许元认得这道疤。三日前,他在西仓药库翻查霉变陈皮时,在一本褪色《岭南药录》的夹页里,见过一张泛黄的旧契,契尾摁着一枚指印,指腹纹路与这道疤的位置严丝合缝。
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。
斗笠摘下,露出一张枯瘦却极清癯的脸。鬓角霜白,下巴尖削,唇线薄而直,一双眼却亮得骇人,仿佛两簇燃在深井里的幽火,不灼人,却能把人照得无所遁形。
“吴王殿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竟出奇地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润,“您这趟江南走水,走得倒比老朽预计的早了七日。”
李恪没应,只把手里那截铁链松开,任其垂落掌心,叮当一声脆响,落在青石板上,震得水道边几只停驻的白鹭扑棱棱飞起。
“你认得我?”李恪问。
“殿下行事,从不藏头露尾。”那人微微颔首,目光却越过李恪肩头,投向高台之上,“倒是这位……许少卿,倒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许元站在台沿,没上前,也没退,只将那支朱笔慢慢转了个圈,笔杆上一道暗刻的云纹映着天光一闪——那是工部造办处去年新制的御用朱砂笔,全长安不过三支,一支在中书省,一支在尚书省,最后一支,由太医署副监亲手交到他手上,说是“为治水毒案专备”。
“你想起了谁?”许元终于开口。
那人笑了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而是真正地、缓慢地弯起嘴角,眼角褶皱如刀刻:“想起了当年在洛阳尚药局,替先帝煎那三十七味‘续命汤’的孙太医。”
许元瞳孔微缩。
孙太医,贞观三年暴毙于宫中丹房,死因是误吞汞粉,尸身发黑,口鼻渗血,大理寺结案文书上写得清楚:自戕。
可没人知道,孙太医临死前三日,曾密递一封素笺给时任东宫洗马的崔济,笺上只有一行字:“药非病源,病在方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