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截鸽密函(2/4)
扣在逻些驿馆的三十名长安药童——他们是你从太医署偷偷带出去的，想教他们辨认雪域药材，结果全被扣作人质。”陈砚喉间滚动，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。
“你每月寄回长安的‘药渣单’，其实全是密文。每份单子里的药名顺序，对应的是三十个孩子的名字和病情。你写‘附子三钱’，是说阿阮高烧不退；写‘甘草二分’，是说小满咳血不止……你怕被人拆穿，所以连字迹都故意写得歪斜散乱，像真被药气熏坏了手。”
陈砚闭了闭眼，睫毛上沁出一点水光。
“可你没想到，崔济把你的密文译出来了。”许元抬手，秦茂立刻递来一册薄册，封皮素白，无题无印，“他把三十个孩子名字誊在首页，每日勾掉一个——去年腊月二十三，第一个孩子没了。今年正月初七，第十个。”
陈砚猛地抬头，嘴唇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崔济没告诉陛下，也没报大理寺。”许元将那册子翻到末页，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，“他只悄悄送了三十七次‘回药’去逻些，每次都在药匣夹层里塞一张新纸，上面写着：‘阿阮今日能饮米汤’，‘小满昨夜未咳’……你收到的每一盒药，底下都垫着一张纸。”
陈砚膝盖一软，几乎跪倒，却被周魁架住肩膀。
“你替尚结赞做事，是想换他们回来。”许元盯着他，“可你不知道，尚结赞压根没打算放人。他早把三十个孩子分批卖去了龟兹、于阗，说是‘送去学胡医’，其实是充作药奴——熬药时活取胆汁，煎膏时割腕放血，熬到最后，骨头都熬成灰粉掺进丹丸里。”
尚结赞在人群后尖叫起来：“胡说！你污蔑！你根本没有证据！”
许元没回头，只朝谢珩抬了抬下巴。
谢珩解下腰间革囊，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羊皮，展开时簌簌落下几粒褐色碎渣。他伸手拈起一点，迎光细看，随后递给法曹老吏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老吏凑近嗅了嗅，脸色骤变，“……苦参灰？可这味药熬不出这种颜色。”
“不是苦参。”谢珩声音冷硬，“是人骨粉。混在‘雪莲丹’里，专治寒症——吐蕃贵人最爱服这个。”
羊皮上绘着三十七处驿站标记，每处旁边都用朱砂点着小点，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最末一处标着“龟兹·药窟”，旁边一行蝇头小楷：“癸卯年三月廿一，阿阮殁，骨粉三钱。”
陈砚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长嚎，像被抽了脊骨的野狗，整个人蜷缩下去，额头死死抵着青石地面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许元弯腰，从他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。打开，里面是半块焦黑药饼，掰开后，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银铃——铃身刻着“太医署·贞观六年造”。
“你随身带着它，是因为这铃铛，是阿阮娘留给她的。”许元将银铃托在掌心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她娘死前，把你当亲兄长托付给她。”
陈砚终于崩溃，涕泪横流，嘶声喊道：“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只要帮他们运完这批货，就能换回孩子们！我以为尚结赞说话算话！”
“他的话，从来不算数。”许元直起身，“但他这次，确实说了句真话——他说你早该死了。因为活人容易改口，死人才永远闭嘴。”
全场死寂。
宇文敬瘫坐在地，早已失禁，尿液洇开一片深色，却浑然不觉。顾延章捂着嘴干呕不止，指甲深深掐进自己大腿，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。尚结赞被两名武侯死死按住，面如金纸，牙齿咯咯作响。
李恪这时才缓步上前，立在许元身侧，目光扫过陈砚，又缓缓移向尚结赞。
“吐蕃使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