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截鸽密函(3/4)
他开口,声不高,却压得所有人耳膜嗡鸣,“你呈给陛下的国书里,夹了三十七份毒单,每一份都盖着你私刻的松赞干布玺印——可你忘了,贞观六年松赞干布初设印章时,玉料是从我吴王府库调的。那块青玉里有三道天然石纹,形如盘龙,旁人仿不来。”尚结赞瞳孔骤缩。
李恪抬手,谢珩立刻呈上一只檀木匣。掀开盖子,里头静静躺着一方青玉印,印底三道盘龙纹清晰如生,与尚结赞袖中暗藏的那方伪印相较,伪印的龙纹僵硬呆板,石纹处刻意填了铅粉遮掩。
“你偷了我府库的印模。”李恪声音渐冷,“还偷了我吴王府匠人刻印的手法——可你不知道,我那匠人,去年秋就病死了。他临终前,把最后一方印胚埋在了曲江池畔的老槐树下。”
尚结赞喉头一梗,猛地呛出一口血沫。
“更巧的是。”许元接话,指尖点了点案上那份刑部密谕,“这份密谕,是我亲自拟的。开头那句‘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’,用的是内侍省特供的朱砂——这种朱砂里掺了西域胭脂虫粉,遇水泛紫。而你呈给陛下的国书上,‘奉天承运’四字,恰好洇开了——昨夜大雨,你慌忙拆信验货,手汗沾湿了纸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:“尚结赞,你根本没想过,自己拆信时,正站在李恪殿下为你挖好的坑边上。”
尚结赞双膝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石台上,咚咚作响。
“饶命!饶命啊!我愿招!我全都招!吐蕃……吐蕃确实在洛阳设了药栈,就在升平坊西巷第三家染布铺底下!地道直通洛水,每月初五,必有黑船靠岸卸货!”
许元没应声,只转身走向高台案前,提起朱笔,在案卷最末一页空白处,缓缓写下两个字。
不是“斩”,不是“流”,而是——
“活口。”
笔锋顿住,墨迹未干。
他抬眼看向李恪:“殿下,这案子,还没完。”
李恪颔首,目光投向广场外远处。那里,一队玄甲骑正策马破开人流,为首者银甲映日,腰悬双锏,正是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恭。他身后跟着十余辆牛车,车厢以黑布覆顶,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钝响。
尉迟恭跃下马背,抱拳朗声道:“陛下口谕——吴王李恪,查办漕渎巨案有功,着即返京受赏!许元,勘验详实,着即擢升大理寺少卿,兼领刑部侍郎衔!另,即刻提审尚结赞、陈砚等一干人犯,押赴大理寺诏狱,不得延误!”
人群轰然跪倒。
许元却未跪,只将朱笔搁回案上,抬手抚平袖口一道褶皱。
李恪忽而一笑,低声问:“你早知道尉迟将军会来?”
“不。”许元望向远方烟柳深处,“我只猜到,陛下不会让这案子在江南了结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真正的主账房,不在这里。”许元目光沉沉,“他连尚结赞的印模都偷得来,自然也能偷走陛下的朱批。他敢把毒药混进国书,就不怕把谋逆的字,写进圣旨里。”
李恪神色一凛。
许元却已转身,朝陈砚走去。他蹲下身,将那枚银铃轻轻放回陈砚掌心。
“阿阮娘临终前,求我一件事。”许元声音极轻,“她说,若有一天你活着回来,请替她摸摸你的额头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陈砚浑身剧震,抬起布满老茧的手,颤抖着伸向许元额角。
许元没有躲。
那只手冰凉、粗糙,带着常年煎药留下的苦涩气息,最终轻轻覆上他额间。陈砚闭着眼,泪水大颗滚落,砸在青石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