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零八章 空城绝计(4/5)
,撕下那张纸,揉成一团,掷入炭盆。火舌舔舐纸角,焦黑卷曲,最终化为飞灰。
他没再说话,只弯腰拾起地上的紫金节断杆,用袖子擦净乌木断口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皮纸——是陆慎当年亲手所绘的黑水坝水文图,图角有七个小字朱批:“水深三尺,可渡万人”。
图被展开,铺在案上。顾怀章蘸墨,在图中央黑水河弯道处,画了一个狼首印记。
与拔悉密部名下那个,一模一样。
谢珩默默解下佩刀,搁在图旁。
韩谨取来火漆,滴在狼首印记上方,凝成一颗赤红朱砂痣。
安延搬来粮袋,压在图四角。
秦茂提来一桶水,泼在图上。
墨迹晕染开来,狼首在水波中浮动,仿佛活了过来。
顾怀章盯着那幅图,忽然道:“拔悉密部大汗,今年四十有三,左耳缺了一块,是年轻时被狼咬的。他最恨别人提这事。”
“您见过他?”
“七年前,黑水坝沉船那夜。”顾怀章声音极轻,“他坐在船头喝酒,用的碗,是我顾家祖传的青铜爵。”
屋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。
窗外,北风卷着沙粒拍打窗纸,像无数人在叩门。
顾怀章忽然转身,走向东厢房。他推开虚掩的门,谢珩正靠在榻上,肩头血已止住,手里握着半块烧焦的麦饼。
“吃吧。”顾怀章把饼递过去,“河西的麦子,苦是苦了点,但熬得住饿。”
谢珩接过,咬了一口,麦香混着焦糊味在嘴里漫开。
“顾公,您真信李元载会交密报?”
顾怀章没答,只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——是开元通宝,背面被磨平,刻着极细的“贞观”二字。
“这是太宗爷登基那年铸的。”他把铜钱按在谢珩掌心,“老夫当年押粮西行,路上遇见个老驼夫,他说这钱能辟邪,专克……欺君罔上之辈。”
谢珩低头看着铜钱,忽然发现钱孔边缘,有极淡的血锈。
顾怀章已转身出门,身影融进廊下阴影里。
他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后巷,掀开一口废弃的甜水井盖。井壁湿滑,青苔蔓延。他攀着石阶而下,井底积着半尺深的水,水面倒映着一线月光。
他蹲下,将断节杆插进水中。
乌木吸饱水,沉甸甸的。
片刻后,水面波动,一只青灰色的蜥蜴从井壁石缝钻出,沿着节杆往上爬,停在断口处,吐着信子。
顾怀章静静看着。
蜥蜴忽然张口,衔住节杆断口处一处凸起——那里藏着一枚铜钉,钉帽刻着极小的“陆”字。
他轻轻一旋,铜钉脱落,蜥蜴倏然滑入石缝。
井水倒影里,月光碎成千万片。
顾怀章从水中捞出节杆,乌木已变成深褐色,断口处露出一截细如发丝的银线——银线缠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。
他抖开素绢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,记着七年来河西各镇军械入库、损耗、转运的每一笔流水。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血字:
“顾怀章未叛,陆慎未死,黑水之下,尚有活人。”
绢尾,盖着一枚朱印——不是兵部印,不是东宫印,而是中书省最机密的“青鸾密印”。
顾怀章将素绢重新缠回银线,塞进节杆断口,又用铜钉封死。
他爬出井口,合上井盖。
抬头望去,北门方向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沙州城将醒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