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一十四章 鸿门缺耳壶(3/3)
。即刻调开北门驻军,放职方司所有人出城。三日后,我亲自押陈武侯人头至玉门关——但你要替我带句话给太子。”李元载接过鱼符,触手冰凉,符上“沙州刺史许”五字阴刻深峻。
“什么话?”
许元拄杖转身,朝瓮城外走去,袍角拂过满地胡麻粒,声音随风散开:
“就说,沙州不缺粮,缺的是能信的人。您若信我许元,明年盐引加五成,军粮换盐照旧;您若不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谢珩手中陶罐,罐口青烟未散,“下回烧的,就不是老鼠,是沙州互市的账册——三千六百二十七户商贾的名录,连同他们每年孝敬东宫的‘润笔银’,全在我州衙密库第三重铁柜里。”
李元载握着鱼符,掌心汗湿。他忽然想起昨夜东宫密信末尾,太子朱批的一行小字:“许元可用,亦可弃。然沙州若失,陇右尽归陈氏,尔等皆成齑粉。”
风卷起北门长街的沙尘,迷了人眼。李元载缓缓收剑入鞘,抬手抹了把脸——指腹擦过额角,蹭下一道灰痕,像极了三年前,他第一次踏入沙州时,梁朔递来的那碗浑水,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抬高声调:“职方司听令!北门驻军暂归许刺史节制!即刻清道,放商队出城!”
兵卒齐声应诺,长枪顿地如雷。韩谨指挥书吏重封货箱,胡麻车重新套上辕,车轴吱呀转动,碾过砖缝里未干的血迹。
谢珩收了陶罐,擦净刀鞘,垂眸看向自己靴尖——那里,一点乌黑渣滓正随脚步簌簌剥落,混入沙尘,再不见踪影。
他忽然开口:“使君,梁朔的陶碗碎片,我收走了。”
许元没回头,只道:“烧干净。”
“烧了。”谢珩声音很轻,“连同碗底夹层里,那张真正城防图的摹本。”
许元脚步微滞,木杖在砖地上拖出长长一道印痕。
“他留了两份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在哪?”
谢珩抬眼,望向西门方向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箭楼飞檐。
“在他咽气前,嚼碎了咽下去。”
许元终于停步。他仰起脸,沙州的晚风卷着咸涩气息扑来,吹得他鬓角灰发乱舞。远处,沙州城墙上戍卒换岗的号角呜呜响起,苍凉如泣。
他忽然问:“谢珩,你说……他最后,有没有后悔?”
谢珩沉默良久,刀鞘轻点地面,发出笃、笃两声。
“他说,沙州的盐,比长安的金子贵;沙州的土,比东宫的砖烫。”
许元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只剩一片沉寂的荒漠。
“备马。”他哑声道,“去州衙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地窖。”许元拄杖前行,背影佝偻如弓,“顾怀章的脑袋,得趁新鲜,送进李元载的马车里。”
谢珩跟上,刀鞘擦过墙砖,火星迸溅。
身后,北门长街喧嚣渐息。商队车轮滚滚西去,驼铃摇碎残阳。而就在第一辆胡麻车驶出瓮城阴影的刹那,车底夹层里,一块被体温捂热的陶片悄然滑落,无声嵌入车辙深处——陶片背面,用炭条歪斜写着七个字:
“图在梁朔骨,火里藏真。”
风过,沙起,掩尽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