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一十六章 顾怀章也是饵(2/4)
。’”许元终于抬头,直直看向李元载眼睛。
“所以你替他把皮甲运去了陇右?”
“不。”李元载摇头,声音低下去,几乎听不见,“我替他烧了。烧完,把灰混进军粮麸皮里,喂了马。”
值房里静了一瞬。外头商队重新装货的吆喝声、骆驼嘶鸣、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,全被隔在门外,像隔着一层厚棉。
韩谨低头翻账册,指尖停在“胡麻三十车”那行,笔尖悬着,墨滴将坠未坠。
李元载把铜牌推到许元面前,铜牌底下那张桑皮纸,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。
“顾怀章没死。梁朔也没死。那颗脑袋,烧得再焦,也遮不住耳后那颗痣——绿豆大小,靠下,偏左。昨夜我让随从拿银针试过,烧过的皮肉底下,痣的位置,跟顾怀章生前一模一样。”
许元没碰铜牌。他抬手,用木杖挑起桌角那叠通关文牒,翻到最底下一页——是梁朔入狱那日签押的文书,押尾有半个模糊指印,旁边注明:“右手残废,左手代按”。
“李郎中既然认得痣,怎么没认出指印?”许元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,“梁朔按印那天,右手腕骨还没断,那颗痣,还在皮肉底下好好长着。”
李元载手指顿住。
许元把文牒往桌上一撂,纸页哗啦散开,其中一页飘落,恰好盖在桑皮纸上。纸上那枚残缺的火漆印,被遮去了三分之二,只露出左上角一点朱砂。
“你查梁朔,查三年,查得连他娘胎里长了几颗痣都翻出来。”许元顿了顿,杖头点了点那页文牒,“可你没查过顾怀章入沙州那天,他骑的那匹马——枣红鬃,左前蹄跛,跑十里就喘。沙州北门守卒记过三次,每次都是顾怀章亲自牵马进城,靴底沾着凉州黄土。”
李元载脸色微变。
“顾怀章腿好得很。”许元缓缓道,“可他入沙州那天,右腿绑着夹板,拄拐走了半条长街。守门的兵卒问他,他说是坠马摔的。可凉州到沙州五百里,马没瘸,人倒瘸了?”
值房门被风吹开一条缝。风里裹着胡麻香、骆驼臊气、还有铁器擦过车轴时迸出的星火味。
李元载忽然笑了,这次笑得久些,眼角皱纹挤在一起,像刀刻的沟壑。
“许刺史,你绕这么大圈子,无非是想让我信——顾怀章真死了,梁朔真疯了,沙州城里,只剩你一个能喘气的明白人。”
他俯身,拾起那张桑皮纸,凑近烛火。火苗舔上纸角,焦黑迅速蔓延,蚕食墨字,吞噬火漆印。他看着它烧,直到整张纸蜷成黑蝶,簌簌落在朱砂盒里。
“可你漏了一件事。”李元载吹了吹指尖余烬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梁朔昨夜在牢里,说了三十七句话。每句我都记着。他提了五次‘旧粮道’,四次‘西门箭楼’,三次‘后衙地窖’……可他一次都没提——顾怀章。”
许元木杖悬在半空,没落下。
李元载直起身,掸了掸袖上灰。
“人死了,名字就是忌讳。可梁朔骂你时,骂得那么脏,那么狠,偏偏不骂顾怀章。连提都不提。许刺史,你说……一个活人,怎么会比死人更怕被提起?”
值房外,韩谨突然扬声:“胡麻车查验完毕!请职方司大人验印!”
李元载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,回头。
“对了,方才那胡商皮囊里,除了黄绢,还搜出这个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物,摊在掌心——半枚玉珏,青白,沁着水色,断口齐整,边缘沾着泥灰。玉珏正面刻着“贞观八年”四字,背面却是一道细线刻痕,蜿蜒如蛇,首尾相衔,围成一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