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一十六章 顾怀章也是饵(3/4)
许元瞳孔骤缩。那是东宫尚乘局旧物。贞观八年,太子李承乾初掌马政,赐给亲信马官的信物。三年前,顾怀章在凉州折冲府点检军马时,曾持此珏调过三匹突厥战马——马未至,人先殁,玉珏便再无下落。
李元载把玉珏往桌上一放,玉面磕在木纹上,发出清越一声响。
“顾怀章死前最后一道调令,就是用这枚珏,从凉州马监提走了六匹马。马没送到沙州,半道上,被一伙突厥游骑劫了。劫马的人,尸首在玉门关外三十里的枯井里捞出来——八个人,每人喉管都被割开,伤口齐整,像刀切豆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。
“井底淤泥里,还刨出半截马缰。缰绳上,系着一枚铜铃。铃铛内壁,铸着四个字——‘沙州军仓’。”
许元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近乎耳语:“李郎中……究竟想干什么?”
“我要你交一个人。”李元载一字一顿,“不是顾怀章,不是梁朔。是谢珩。”
值房里,炭盆里火星爆开,噼啪一声。
许元沉默良久,木杖缓缓抬起,杖尖指向瓮城方向——那里,顾怀章藏身的胡麻车,正被脚夫推着,缓缓驶向职方司扣押区深处。车轮碾过砖缝,吱呀作响,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“谢珩?”许元忽然笑了,笑得肩头微颤,木杖拄地,咚的一声闷响,“李郎中,你可知谢珩右耳后,也有一颗痣?”
李元载眉峰一跳。
“绿豆大小,靠下,偏左。”许元盯着他眼睛,“跟你铜牌上那道疤,一模一样。”
李元载没说话。他盯着许元,盯了足足十息。然后,他转身,推开值房门,跨过门槛时,袍角扫过门槛上凝固的血迹——那是方才被斩商户溅上的,干涸成暗褐色。
门外,阳光泼进来,照得朱砂盒红得刺眼。
韩谨捧着账册快步迎上来,嘴唇翕动,无声说了两个字:“成了。”
许元没应。他盯着李元载远去的背影,盯着他腰间那柄刀——刀鞘末端,黑绳结得死紧,像一道勒进皮肉里的绞索。
半炷香后,职方司随从验完了最后一车药材。韩谨指挥书吏在车辕上补涂红印,动作利落。车板缝隙里,顾怀章蜷缩的夹层中,一粒胡麻正顺着木纹裂缝,无声滑落,掉进他紧闭的眼睑下方。
与此同时,南门瓮城角楼。谢珩倚着斑驳砖墙,横刀横在膝上。他右耳后,一颗黑痣隐在短发里,若隐若现。
城楼下,两辆粪车正被兵卒掀开盖板查验。臭气熏天,苍蝇嗡嗡盘旋。其中一辆车底夹层里,静静躺着半块烧焦的腰牌——梁朔的。
谢珩没看那车。他望着北门方向,目光穿过长街、越过屋顶、投向州衙后巷那口废弃枯井。井口覆着青苔,藤蔓垂落,像一道绿色的封印。
他抬手,用刀鞘轻轻刮了刮耳后。
痣在,皮肉完好。
可三年前凉州校场上,顾怀章失手打翻火盆时,溅出的火星,也曾燎过他右耳——当时,顾怀章亲手给他敷的药,药膏里掺着松脂油。
油味至今未散。
谢珩收刀入鞘,转身下了角楼。
阶石湿滑,青苔沁着晨露。他鞋底踩过一滩水洼,水里倒映着灰白天空,和一只掠过的孤雁。
雁翅划破云层,往西而去。
西边,是玉门关。
关外三百里,沙海翻涌,驼铃杳然。
那里,有陈武侯的军帐,有陇右军的粮仓,还有——一匹三年前失踪的枣红马。
马鞍底下,压着一封未拆的密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