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 再临凉州(2/4)
,忽然问:“梁朔供词里,写没写他三年前,哪天被押进沙州大牢?”韩谨一怔,立刻翻卷宗,纸页哗啦作响:“七月廿三,巳时三刻,凉州折冲府押解至……”
“错了。”许元打断他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梁朔是七月廿二戌时入牢。押解文书在凉州兵曹存档,盖的是朱砂印,不是墨印——因为当日沙州法曹主簿病重告假,代签的是个新来的小吏,怕朱砂干得慢,误了时辰,才用墨补印。可墨色比朱砂淡三分,笔锋收尾处,多一道细如发丝的拖痕。”
谢珩瞳孔微缩:“你怎知?”
“因为我看过那封文书。”许元抬起眼,目光如刃,“去年冬,陈武侯派密使携盐引契书赴凉州,文书夹层里,裹着半张褪色的押解单——他故意漏给我的。陈武侯想让我知道,梁朔是他的人;也想让我知道,这案子从根上就是假的,只差一层纸没捅破。”
屋内静得只剩炭火细微的噼啪声。
韩谨手一松,卷宗滑落在地,纸页散开,露出梁朔画影旁一行小字:“面有旧伤,下颌左凹,鼻骨右折”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李元载手里那套卷宗,是抄的?”
“是陈武侯亲手誊的。”许元弯腰,拾起一张卷宗,指尖点在“鼻骨右折”四字上,“可梁朔的鼻骨,是左折。三年前校场比试,被同袍铁锏扫中,歪向左边。陈武侯写错了——李元载照抄,也错了。”
谢珩忽而抬手,解下腰间皮囊,倾出半盏浑浊酒液,泼在炭盆里。火苗“腾”地窜高,灼热气浪扑面而来。
“那就烧。”
“烧什么?”韩谨问。
“烧李元载的勘验。”许元盯着那簇火,“他既信卷宗,信画影,信陈武侯的笔迹——我们就让他信到底。”
他撑杖起身,瘸着腿走到炭盆旁,伸手探入火中,抓起一根烧得通红的炭条,在地上飞快划出三道横线、两道竖线,勾勒出沙州北门瓮城轮廓。炭末簌簌落下,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“北门瓮城,东侧马道塌过一次,去年秋修缮,填的是青砖混石灰,西边却是夯土——夯土吸水,青砖反潮。昨夜下了半个时辰小雨,今晨卯时,东侧砖缝渗水,西侧土墙返潮结霜。李元载若真蹲守,必然先盯东侧——因为渗水处,恰是旧粮道出口上方的承重券顶。”
谢珩蹲下,炭条续画,在东侧马道下方添了个叉:“他的人,就埋在这儿。”
“不。”许元用木杖戳灭那个叉,重新点在西侧夯土墙根一处凹陷,“这儿。昨夜雨水顺墙缝灌进去,积在旧粮道入口上方的瓦槽里——瓦槽积水,必滴漏。漏三滴,声如鼓点;漏五滴,声似叩门。李元载最信耳力,他手下‘听风卒’,能辨三十步内蚁爬之声。”
韩谨额头沁出冷汗:“可咱们根本没打算走北门……”
“现在改主意。”许元直起身,木杖重重顿地,“抬匣子,走北门。”
“使君!”秦茂失声,“那是死路!”
“死路?”许元扯了下嘴角,竟似笑了一下,“李元载以为他掐住的是咽喉,其实攥着的是衣领——衣领一扯,人往后仰;往后仰,就看不见背后伸来的刀。”
他转向谢珩:“你带哑卒,穿梁朔旧囚服,扛匣子,走东侧马道。脚步要沉,每步落点,必须踩在青砖接缝上——让李元载听见,是三个人,负重,瘸腿,喘息粗重。”
谢珩颔首,已解下外袍。
“韩谨,你带四名衙役,穿商队短打,推两辆空粮车,走西侧夯土墙根。车轮要慢,吱呀声不断,但车辙不能深——浅辙,说明车上没货,只装着‘样子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