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 借力打力(2/4)
膜上浮着一层极淡的蜡质白膜。“李郎中可知,突厥人熬狼油点灯,油里掺三钱驼脂、七钱蜂蜡,烧足七个时辰,烟气入眼,便是这般模样。”
李元载手指一紧,朱砂盒盖“啪”地弹开,盒内朱砂堆成小丘,顶上插着支未蘸墨的毛笔——笔杆漆色新鲜,笔毫却焦黄打卷,分明是昨夜刚用火燎过。
许元盯着那支笔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东宫用绢,走的是京兆尹辖下漕运,经渭水入黄河,绕过河西走廊。可这胡商身上搜出的绢,经纬里沁着沙州碱井水的涩味,浆洗时用的是城西马家坊的皂角灰——那灰里混了三成碎陶粉,专为漂洗军用粗布。李郎中若不信,现下便可命人取瓮城排水沟的淤泥化验,里头的陶粉颗粒,与马家坊作坊后墙根下的土,一模一样。”
李元载终于抬眼,目光如钩,直刺许元左眼。
许元没躲,反而把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,杖尾震得砖缝里尘土腾起。
“梁朔认罪书上写他吞粮一千二百石,赃银藏在凉州旧宅。可那宅子三年前就塌了半边墙,雨水泡烂了地窖,官府查抄时,连老鼠洞都掏干净了,只找到十七枚锈蚀的箭镞——全是陇右军制式,箭尾刻着‘永徽元年·陇西造’。李郎中,你职方司的密档里,该记着永徽元年陇右军换过一轮新箭吧?旧箭早该熔了重铸,怎会流到沙州?”
他忽然伸手,从胡商尸身脖颈后扯出一根黑线——线头系着块指甲盖大的青石片,石片背面用朱砂点了三个点,呈品字形。
“这是突厥哨探辨路的‘星石’,三颗朱砂点,对应北斗三星。他们夜里不靠火把,全凭星光投在这石头上反的影子赶路。李郎中封北门,封的不是谢珩,是怕有人趁乱把这石头送到玉门关外——那边,正有三千突厥轻骑,等这石头当信物呢。”
李元载袖中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许元却笑了,笑得肩头颤,木杖拄着地,咳出一口腥气:“李郎中不必急着否认。你查梁朔,查谢珩,查顾怀章,归根结底,是在找三年前那批‘失踪’的盐引。朝廷明发公文说盐引作废,可私下里,东宫把这批盐换了陇右军的铁甲——每千引换三十副重铠,换来的铠甲,此刻就在玉门关以西八十里的烽燧底下埋着。李郎中奉命来沙州,真以为只为抓个逃犯?你是来确认盐引到底落到谁手里了。”
值房内骤然死寂。连瓮城里骆驼的喘息声都听不见了。
李元载缓缓抽出那支焦毫毛笔,笔尖对准黄绢上火油渍,手腕悬着,迟迟不落。
许元却已起身,木杖点地,转身便往胡麻车队走。靴底碾过几粒胡麻,发出细碎爆响。
“李郎中若真想验,不如验验这三十车胡麻。”他边走边说,声音散在风里,“每一车底下,都垫着三层油纸。油纸上,压着去年冬至沙州军仓的出入账册——账册第一页写着:‘乙卯年十二月初五,收陇右军盐引三千引,抵军粮三千石,入库军仓丙字库第七号窖。’”
他脚步不停,走到第三辆胡麻车前,抬脚踹向车辕。
“哐当”一声,车板震得麻袋垮塌半边,露出底下油纸一角。油纸被风吹起,赫然可见朱砂写的“丙字库第七号窖”几个字,墨迹未干,犹带潮气。
李元载猛地攥住朱砂盒,指节泛白。
就在此时,瓮城外传来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踩得青砖嗡嗡震颤。一骑玄甲突入人群,甲胄缝隙里溅着泥点,鞍鞯上斜插着半截断旗——旗面焦黑,只余一角“沙州”二字,边沿翻卷如炭。
骑士滚鞍下马,单膝砸在砖地上,铠甲撞出闷响。他摘下兜鍪,露出满脸血污,左耳缺了半只,额角还嵌着片箭镞残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