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 借力打力(4/4)
哑,刀锋纹丝不动,“你动一下,这刀就送你去见梁朔——他现在,正坐在地窖里,啃着你昨日送进牢房的那碗冷水。”李元载的手僵在半空。
许元笑了,笑得畅快,木杖点地,声如裂帛:“李郎中,沙州城小,容不下两头老虎。你若真要查,不如查查东宫去年拨给职方司的‘西域勘合专款’——户部账上走的是三千贯,可实际到账的,只有两千一百贯。剩下的九百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元载耳后那颗褐痣,缓缓道:“买通了凉州折冲府的录事参军,让他在梁朔案卷里,悄悄添了一页‘证人供词’。供词上说,梁朔临刑前招认:‘盐引换铁甲之事,乃东宫詹事府主使。’——这话,李郎中可敢带回长安?”
风卷着灰烬扑进值房,糊了满眼。
李元载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松开鱼袋,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铜牌正面刻着“职方司勘合”,背面,却是东宫詹事府的麒麟印。
“许元,你赢了。”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但你要记住——这铜牌不是认输,是借。借你三个月,平定沙州。三个月后,我亲自来取你项上人头。”
许元俯身拾起铜牌,指尖抚过麒麟印凹陷的纹路,忽然道:“李郎中错了。不是三个月……”
他抬头,望向西门方向腾起的浓烟,那里,火势正被沙州兵卒用沙土死死压住。
“是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,陇右军前锋抵达玉门关。”
“三天之后,突厥可汗的使者,会带着三万匹战马的契约,叩响沙州南门。”
“而三天之后……”
许元将铜牌翻转,麒麟印朝下,轻轻按在黄绢余烬上。
灰烬里,一枚新的印记正在浮现——不是麒麟,而是一只展翅的鹰,鹰喙衔着半枚盐砖。
“……东宫的盐引,将由沙州州衙,正式接管。”
他直起身,木杖点地,一步一步,踏着灰烬走向西门。
身后,谢珩收刀入鞘,秦茂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血丝混着酒液滴在胸前甲胄上。
韩谨抱着木匣,默默跟上。匣盖缝隙里,石灰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那颗烧焦的头颅——鬓角处,一道极细的刀痕蜿蜒而下,深可见骨。
那是谢珩昨夜亲手补上的最后一笔。
他没烧掉梁朔的右耳。
因为真正的梁朔,此刻正坐在地窖里,左手握着半块盐砖,右手腕缠着浸过火油的布条,布条下,是尚未愈合的刀伤——伤口边缘,已开始泛起不祥的青黑色。
而地窖角落的陶瓮里,静静躺着半张被火燎过的绢布。
绢布上,用朱砂写着八个字:
“盐引已换,鹰喙待启。”
风从西门缺口灌进来,吹得绢布一角猎猎作响。
许元没回头。
他知道,那风里,正裹着三百里外玉门关上,第一声突厥号角的呜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