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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我们是神给人类的两条路,人类选择了我(2/4)

,去年他孙子整理旧物,才翻出来。”他起身,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黑褐色的碎石,“这就是碑的残片。你摸摸。”

    程环若小心接过。石质粗粝,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、类似盐霜的白色结晶。她下意识凑近闻了闻——没有土腥,倒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陈年檀香的微苦气息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石灰岩。”魏州说,“钟山一带没有这种石头。这是……人工烧制的陶胎,掺了骨粉和草木灰,再经烈火淬炼。碑文不是刻的,是用一种特制釉料写的,遇水才显形。”他指了指窗外雨痕,“你看,雨水渗进字缝,那些字就慢慢浮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程环若猛地抬头。果然,方才还模糊的拓片上,随着玻璃窗上水流蜿蜒,几处笔画竟如活过来般渐渐清晰——不是阴刻的凹痕,而是凸起的、微微泛青的釉线!她屏住呼吸,指尖颤抖着描摹那行字:“义士不惧死……”后面两个字,雨水冲刷下赫然浮现:“民祭如常”。可“常”字最后一捺,釉料剥落处,竟露出底下另一行更细小的字迹,像被覆盖的旧墨:

    【祭者,皆吾妻所授童子也】

    程环若浑身一颤,书页从手中滑落,“啪”一声砸在地上。她弯腰去捡,视线却死死钉在那行小字上——“吾妻”?史书从未提过周铭有妻!所有记载都斩钉截铁:“王无嗣,亦无妃嫔,宫室空寂如古寺。”她猛然想起《渚国仪注》里一句闲笔:“王每夜独坐东阁,案置竹笛一管,素绢一卷,焚香三炷。”素绢?谁见过帝王焚香供奉素绢?

    “老板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“周铭的妻子……”

    魏州已转身去泡茶。热水注入青瓷盏,茶叶舒展,碧色渐染。他没回头,只望着氤氲升腾的水汽:“她叫阿沅。不是妃,不是妾,是他在钟山采药时救下的盲女。教村中孩童识字,唱山歌,用竹笛教他们认五音。周铭跟着学,学不会调音,却把每个孩子名字都记在笛管内壁——你摸摸那残片背面。”

    程环若翻转石片。背面果然有细微刻痕,密密麻麻,全是歪斜稚嫩的小字:“阿禾”、“小满”、“豆娘”……数十个名字,末尾统一刻着小小的“沅”字。她指尖抚过那些名字,仿佛触到八千年前温热的指尖——一个盲女用枯枝在泥地上划出的字,一个囚徒用指甲在笛孔里刻下的名,一群孩子用炭条在陶碑上涂写的祭词……所有被史书碾碎的名字,竟都埋在这块不起眼的碎石里,静待一场雨,重新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她喉咙发紧,几乎说不出话。原来所谓“屠戮钟山”,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杀戮。那是当渚国军队举火焚烧山林时,阿沅带着孩子们躲进溶洞,用最后存粮熬粥分给逃难乡亲;是火势蔓延,她让孩子们含着浸透山泉水的布巾,一个接一个钻进洞顶石缝,自己留在最后,用身体堵住洞口浓烟;是骸骨被搜出后,村民不敢明祭,便悄悄将陶土捏成小小人偶,塞进山涧石缝,年复一年,雨水冲刷,陶偶化泥,泥又凝成新的陶——这才有了这方遇水显形的碑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没活下来?”程环若听见自己声音空洞。

    魏州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:“活下来的,成了第一批‘义士冢’守墓人。后来周铭派兵来掘坟,守墓人早把陶碑沉进深潭,自己跳崖。潭底淤泥里,埋着更多陶片。八十年代水库放水,才露出冰山一角。”

    程环若捧着茶盏,热度透过瓷壁灼着掌心。她忽然明白为何史料如此矛盾——不是史官撒谎,而是真相本身就在分裂。周铭焚山时,既烧死了阿沅,也烧毁了自己最后一点人性;他扬骨成粉时,粉末里混着陶土与骨灰,风过处,既是诅咒,也是未完成的安魂曲。而那个在病榻上怒吼“你骗我”的老人,与钟山洞口以身为盾的盲女,本就是同一团火的不同焰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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